蒸汽散尽时,秦科脑中的系统界面正展开一幅他从未想象过的图景。
那不是文字,不是图纸,而是一幅动态的、立体的、囊括了整个大秦疆域的全息地图。地图上,咸阳-九原铁路如一条发光的金线贯穿南北,但更惊人的是,从这条金线上延伸出无数细密的脉络——向东至胶东,向西至陇西,向南至巴蜀,向北至长城每个关隘
每一条脉络旁都标注着数据:预计工期、所需物料、人力调配、经济收益。甚至还有人口流动预测、物资交换模型、边境防御强化系数
这不是一条铁路的蓝图。
这是一张以铁路为骨架的、覆盖整个帝国的“发展网络图”。
“秦卿?”
嬴政的声音把秦科从震撼中拉回现实。他眨了眨眼,全息地图消失了,但那些数据已深深烙在脑中。
“臣失仪。”秦科躬身。
“无妨。”嬴政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你累了。先去歇息,两个时辰后,朕要听你详禀铁路后续事宜。”
“诺。”
秦科确实累了。连续一天一夜的奔袭、抢修,再加上系统信息的冲击,让他脚步都有些飘。赵高亲自引他去行馆,路上低声说:“侯爷,陛下已下旨,骊山工地所有工匠民夫,赏三月俸;屠工师晋爵一级;甘奉、石况二位老先生,赐金百斤。”
“该赏。”秦科点头,“那些战死的、伤残的”
“都有厚恤。”赵高顿了顿,“陛下还特意问了扎西的家人,已派快马去羌地接来咸阳,赐宅赐田。”
秦科心头一暖。这位帝王,狠戾时让人胆寒,但细致起来,又出人意料。
行馆早已备好热水热饭。秦科草草吃了些,躺下时却睡不着。脑中那张全息地图又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这系统究竟想让他做什么?
仅仅是修铁路、推广格物?还是
【文明跃迁第二阶段开启】
【主线任务:三年内建成大秦铁路网主干框架(咸阳辐射八方)】
【支线任务:完善格物教育体系,培养技术人才】
【隐藏任务:未知(需满足条件触发)】
【奖励:根据完成度发放,包括但不限于“电力启蒙”“内燃机原理”“材料科学基础”等】
【失败惩罚:文明停滞,宿主意识永久滞留本时空】
三年铁路网格物教育
秦科盯着帐顶,忽然笑了。也好,既然回不去,就把这条路,走到极致。
两个时辰后,他重新出现在嬴政面前时,已经换了干净衣袍,精神虽仍疲惫,但眼神清明。
议事的地方不在行宫正殿,而在九原城南站台旁新建的“调度楼”里——这是秦科之前设计的铁路指挥中心,墙上是巨幅的铁路线路图,桌上摆着沙盘模型,虽然简陋,但已有现代调度室的雏形。
嬴政背着手在看墙上的地图,李斯、蒙毅、苏角等重臣在侧。见秦科进来,嬴政转身:“秦卿,坐。”
秦科行礼后坐下。嬴政也不绕弯子:“铁路已通,接下来如何?”
“陛下请看。”秦科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炭笔——他没有画系统全息图上的完整网络,那太惊世骇俗了,而是画了三条线:“当务之急,是这三条支线。”
第一条,从九原向东,经云中至渔阳,连接长城东段。
第二条,从咸阳向西,经陇西至金城,控扼河西走廊。
第三条,从咸阳向南,穿秦岭至汉中,再入巴蜀。
“三条支线,总长近四千里,若同时开工,需工匠十万,民夫三十万,铁料百万石,木材”秦科顿了顿,“不可计数。”
堂上一片寂静。蒙毅倒吸凉气:“秦兄弟,这比咸阳-九原线还长三倍有余!”
“但效益也大。”秦科炭笔点在地图上,“东线通,则长城驻军补给不再依赖牛马,可常年保持满员战力;西线通,则西域商路可控,丝绸瓷器出,玉石骏马入;南线通,则巴蜀天府之粮,旬日可达关中,再无饥馑之忧。”
李斯沉吟:“物力或可筹措,但人力连年征战,民力已疲。”
“所以需要新法子。”秦科看向嬴政,“陛下,臣请设‘铁路营造司’,专司铁路修建。不征民夫,改为募工——按日计酬,管吃管住,伤残有恤,优异者授爵。”
“募工?”李斯皱眉,“那要多少银钱?”
“钱从路出。”秦科早有计划,“铁路通后,设‘货运税’‘客运费’。商贾货物经铁路运输,按重量里程收费;百姓乘车,按座位收费。所收之资,三成归国库,七成用于铁路养护和新线建设。”
嬴政眼睛微眯:“商贾会愿缴税?”
“他们会抢着缴。”秦科笃定,“从咸阳到九原,货车需二十五日,损耗三成;铁路只需五日,损耗不足一成。省下的时间、货物、人命,远超税额。”
李斯还在计算,嬴政已拍板:“准。李斯,你总领此事,秦科协理。三个月内,朕要看到‘铁路营造司’开衙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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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嬴政又看向地图上那三条线:“三条支线,孰先孰后?”
秦科毫不犹豫:“东线为先。北疆初定,需固防;匈奴虽退,未远遁。铁路通至渔阳,则长城东段十万将士,冬有暖衣,伤有医药,可保十年太平。”
“好。”嬴政点头,“蒙毅,你任东线督造,秦科总领技术。所需兵卒工匠,从北军抽调。”
“诺!”
正事议罢,气氛稍缓。嬴政忽然问:“秦卿,你那格物院,今后如何?”
“臣正想奏请。”秦科躬身,“请陛下准格物院扩招,设‘工学’‘算学’‘格物’三科,每年招学子三百。另于九原、陇西、巴蜀三地设分院,专研边塞、矿冶、农工之术。”
“准。”嬴政顿了顿,“朕再加一条:凡格物院优异学子,可不经察举,直入少府、将作、工部为吏。”
这话一出,李斯脸色微变——这是要打破延续数百年的选官制度!但看着嬴政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议事结束,众人告退。秦科走到门口时,嬴政忽然叫住他:“秦卿。”
“陛下?”
“那张图”嬴政指了指墙上地图,“你心里装的,不止这三条线吧?”
秦科心头一跳。
“朕虽不知你从何得来这些奇术,但朕看得出来,你眼中看的,是百年后的大秦。”嬴政走到窗边,望向站台上那列静卧的火车,“放手去做。只要利国利民,天塌下来,朕给你顶着。”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如泰山。秦科深深一揖:“臣必不负陛下。”
走出调度楼,夕阳正好。站台上,哈桑和阿里正在折腾那辆“骊山九号”机车——不是修,是在打扮?
车头上挂了一圈红绸,驾驶室窗边还贴了剪纸。哈桑爬在车顶,正试图把一个木雕的玄鸟安上去,但怎么也固定不稳。
“左一点!不对,右一点!”阿里在下面指挥,急得西域话都蹦出来了。
秦科走过去:“你们在干嘛?”
“总监!”哈桑低头,差点摔下来,“我们在给车‘开光’!甘先生说,新车要喜庆,才能跑得顺!”
“甘先生还懂这个?”
“他说是占卜出来的!”哈桑终于把玄鸟摆正,跳下车,得意道,“看!像不像要飞?”
那木雕玄鸟歪歪斜斜,一只翅膀高一只翅膀低,与其说像飞,不如说像喝醉了扑腾。但秦科没忍心打击他:“挺好。收拾一下,晚上庆功宴,别迟到。”
“庆功宴有肉吗?”哈桑眼睛亮了。
“管够。”
“那我要吃烤羊腿!整只的!”
阿里拍他后脑勺:“没出息!要也要两只!”
两人吵吵闹闹走了。秦科摇头苦笑,正要离开,却见甘奉和石况从另一头走来,两位老爷子手里各抱着一卷厚厚的帛书。
“秦侯爷!”甘奉老远就喊,“老朽有新发现!”
秦科迎上去。甘奉展开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星图和铁路线路图?
“您这是”
“老朽发现,铁路走向与地脉有应!”甘奉激动得胡子直抖,“你看,咸阳-九原线,基本沿渭水、洛水河谷,这正是地气流通之径!还有你刚才说的东线、西线、南线,老夫对照古堪舆图,竟都与龙脉暗合!”
石况在旁补充:“不是迷信。老甘的意思是,铁路选线无意中遵循了地质稳定带——河谷平原地带,施工易,风险小。古人观山水定宜居地,其实也是这个理。”
秦科怔住。他确实是根据系统地形数据选的线,没想到还有这层巧合。
“所以老夫建议,”甘奉指着地图,“以后选线,可先观星测地,定大势;再细勘地形,定具体路线。如此,事半功倍!”
这倒是意外收获。秦科郑重道:“多谢二位先生指点。格物院正缺堪舆人才,不知二位可愿”
“愿意愿意!”甘奉抢道,“老夫那些星图、地脉图,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石况也点头:“格物之道,包罗万象。天文地理,本就该纳入其中。”
正说着,远处传来鼓乐声——庆功宴要开始了。秦科与二老同行,路上忽然想起一事:“姬延那边可有消息?”
甘奉笑容一敛:“陛下已下旨,囚车押送回咸阳,交廷尉议罪。但他那些墨家门徒,大多散了。为首的禽滑厘留了封信,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敬秦侯爷为民之心’,然后不知去向。”
墨家秦科心中暗忖。这个时代的技术精英群体,若能争取过来
宴设在校场,露天,篝火熊熊。烤全羊、炖牛肉、大坛的酒,简单粗犷,但正合边军脾气。秦科被蒙毅拉到主桌,与嬴政、李斯、苏角等同席。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哈桑和阿里那桌最热闹——哈桑真抱了只烤羊腿在啃,满嘴流油;阿里则在教同桌的士兵唱西域祝酒歌,调子古怪,词没人懂,但胜在热闹。
蒙毅举着酒碗站起来:“诸位!这第一碗,敬陛下!若非陛下圣断,铁路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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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陛下!”全场举碗。
嬴政举碗示意,一饮而尽。
“第二碗,敬秦侯爷!一天一夜,千里驰援,神乎其技!”
“敬秦侯爷!”
秦科连忙起身,还没喝,哈桑那桌忽然站起一人,是个年轻工匠,脸红红的,显然喝多了,大着舌头喊:“秦、秦侯爷!我替骊山八千兄弟敬您!没有您,我们累死也修不通那隧道!”
“对!敬侯爷!”不少工匠站起来。
秦科看着那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粗糙的、真诚的脸,心头滚烫。他举碗,朗声道:“这碗酒,该敬所有修路的兄弟——敬活着的,再接再厉;敬走了的,英魂长存!”
说罢仰头饮尽。辣酒入喉,烧出一股豪气。
宴至酣时,嬴政忽然起身。全场肃静。
“今日铁路贯通,非一人之功,乃万民之力。”帝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朕在此立誓:凡为铁路流血汗者,大秦不忘;凡因铁路得益者,当思来处。此路,不仅通南北,更通民心。望诸卿共勉。”
说罢,他将手中酒碗高举,缓缓倾洒于地。
祭天,祭地,祭这条路上所有的魂。
火光跳跃,映着每一张肃穆的脸。秦科望着嬴政玄色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历史上毁誉参半的帝王,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孤独。
宴散时已是子夜。秦科微醺,独自走上站台。夜风清冷,吹散了酒意。
“总监。”身后传来声音,是屠工师。老工师也喝了不少,但眼神清明。
“屠工师还没歇息?”
“睡不着。”屠工师走到他身边,望着黑暗中延伸的铁轨,“干了一辈子工程,从没像今天这么提气。”
秦科笑笑。
“侯爷,”屠工师忽然转头,“东线工程,让老屠去吧。云中至渔阳那段,我熟。年轻时在那修过长城,哪座山有石,哪条沟有水,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秦科看着他眼里的光,点头:“好。但您得带徒弟,不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带!哈桑那小子怎么样?虽然毛躁,但肯学,胆子也大。”
“哈桑要留九原,维护现有线路。”秦科想了想,“我让格物院挑几个好苗子跟您,再配一队学生,边干边学。”
“成!”屠工师搓搓手,“这下,老屠也能当先生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工程细节。临走时,屠工师忽然道:“侯爷,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您说。”
“您那格物院,招学子时能不能也招些匠户子弟?”老工师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这些手艺人,祖祖辈辈传手艺,但识字的不多,道理懂得少。若能读书学理,再结合手艺,或许能出更多人才。”
秦科心头一震。他一直在想“技术人才”,却忽略了最基础的“匠人教育”。
“您说得对。”他郑重道,“我会在格物院设‘匠艺科’,专收匠户子弟,理论实践并重。您这样的老师傅,就是最好的先生。”
屠工师眼眶一红,重重拍了拍秦科肩膀,转身走了。背影在夜色中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
秦科独自站了很久。
脑中那张全息地图又浮现出来,但这一次,图上不仅有线,还有一个个光点——那是人才,是像屠工师这样的老师傅,像甘奉石况这样的老学者,像哈桑阿里这样的年轻匠人,甚至像扎西那样敢拼敢闯的少年。
铁路是骨架。
而这些人才,是血肉。
骨架再硬,无血肉不活。
“三年”秦科喃喃自语,望向漆黑天幕上的星辰。
倒计时,又开始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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