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渭水码头的晨雾被十艘罗马式桨帆船冲破。盖乌斯特使站在首船船头，一身紫边白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五十名罗马“技术观察员”列队而立——有工匠、学者，甚至还有两名元老院的年轻书记官。
咸阳这边，秦科率格物院核心人员在码头迎接。公输轨、张苍、卢修斯肃立左侧，哈桑带着几个学生站在右侧——秦科特意让他来，说是“年轻人交流更放得开”，但哈桑紧张得直搓手，那撮卷毛被他抹了厚厚一层发膏，硬邦邦地竖着，像根小天线。
船板放下。盖乌斯当先走下，与秦科见礼后，侧身介绍：“这位是马库斯·安东尼，罗马首席工程师，负责公共建筑；这位是盖乌斯·屋大维，元老院书记官，负责记录”
秦科一一还礼。当介绍到一位名叫“索菲亚”的女学者时，他略微惊讶——罗马竟允许女子参与使团？索菲亚约三十许，深褐色头发简单束起，亚麻长袍外罩件皮质短褂，眼神锐利而好奇。她向秦科行了个罗马式礼节，用生硬的秦语说：“久仰，秦侯爷。我对贵国的‘纸’和‘算盘’很感兴趣。”
“欢迎索菲亚女士。”秦科微笑，“格物院有专门的造纸坊和算学馆，您随时可以参观。”
哈桑在后面小声嘀咕：“女人也能当学者？”被陈平瞪了一眼。
使团入住驿馆。当日下午，按约定，观察团开始“参观学习”。第一站是格物院的造纸坊。
罗马人一进坊内，就被巨大的水轮捣浆机震住了。马库斯摸着木制齿轮，喃喃道：“这传动比精妙！”盖乌斯则盯着纸浆池，眼神闪烁。
哈桑负责讲解——秦科特意安排的，说是锻炼他。哈桑紧张得结结巴巴：“这、这是竹浆，加碱蒸煮，去杂质，然后、然后漂白”
“碱是什么？”索菲亚突然问。
“就、就是石灰和草木灰的混合物”哈桑手忙脚乱地从架上拿下一罐白色粉末，结果手滑，罐子脱手。他下意识用脚去接——这是跟阿里学的西域杂耍——还真接住了，但罐盖震开，白灰撒了他一脸。
“咳咳咳”哈桑成了白面人，只剩两个眼珠转。罗马人愣了下，随即哄笑。连严肃的马库斯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索菲亚却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白灰捻捻，又闻了闻：“石灰纯度很高。你们怎么提纯的？”
哈桑一边抹脸一边回答：“用、用水溶，沉淀，再煅烧”他忽然想起秦科交代的“只说原理，不说细节”，赶紧闭嘴。
参观完造纸，下一站是冶炼坊。罗马人看到高炉时，彻底沉默了。三丈高的砖炉，焦炭燃烧的炽热火焰，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浇入砂模——这一幕对他们的冲击，远超任何言语。
盖乌斯脸色发白，低声对马库斯说了句拉丁语。卢修斯悄悄翻译给秦科：“他说‘罗马完了，我们落后了二十年’。”
但马库斯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他凑到炉前，不顾热浪，仔细看铁水颜色：“这温度比我们的锻炉高至少三百度！你们用什么燃料？”
公输轨这次亲自回答：“焦炭。用煤干馏所得，比木炭耐烧，热量高。”
“干馏？”马库斯不懂这个词。
公输轨简单解释后，马库斯激动地抓住他胳膊：“这技术，能教给我们吗？罗马有很多煤矿，但只会直接烧，烟大效率低！”
公输轨看向秦科。秦科缓步上前：“技术交换，需要对等。罗马的‘混凝土配方’，我们验看后发现只是基础版本，缺少关键的‘火山灰’比例和养护工艺。若马库斯先生愿意提供完整技术，焦炭法我们可以谈。”
马库斯一愣，看向盖乌斯。特使脸色阴沉，显然不愿交出核心技术。
参观在微妙气氛中结束。当晚，驿馆内爆发了争吵。盖乌斯指责马库斯“擅自表态，损害罗马利益”，马库斯则反驳：“不拿出真东西，凭什么换人家的技术？你当东方人是傻子吗？”
声音传到隔壁院落。秦科正与卢修斯、公输轨议事，闻言相视一笑。
“罗马人内部有分歧。”卢修斯低声道，“马库斯是技术派，真心想学东西；盖乌斯是政治派，只想索取。”
“正好利用。”秦科铺开一份名单，“这是观察团成员背景调查——马库斯是平民出身，凭技术升到首席工程师；那两个元老院书记官是贵族子弟，来镀金的；索菲亚身份很特殊。”
“她父亲是希腊学者，母亲是罗马贵族。”卢修斯了解颇多，“她本人精通数学、机械，但在罗马不受重视，因为她是女人。
秦科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几天，观察团分成了两拨：马库斯和几个工匠整天泡在格物院工坊，如饥似渴地学习，甚至亲自上手操作；盖乌斯和贵族子弟则流连于咸阳的丝绸店、玉器行，采购“东方珍宝”。
索菲亚最特别。她不去工坊，也不逛街，而是整天待在格物院的藏书阁，翻阅那些翻译中的西方典籍。当她看到卢修斯和张苍合编的《秦罗数学对照表》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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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把欧几里得、阿基米德的着作都翻译了？”她问管理藏书阁的陈平。
“正在翻译。”陈平答道，“卢修斯先生带来了很多希腊文原稿，我们组织学者在整理。”
索菲亚沉默良久，忽然说：“在罗马，这些书只藏在贵族书房，平民看不到。亚历山大图书馆烧了后，很多典籍失传没想到，在东方被保存、研究。”
她转身，郑重对秦科道：“秦侯爷，我愿将我所知的希腊数学、机械学全部写出来，交换留在格物院学习的机会。”
盖乌斯得知后勃然大怒，找秦科抗议：“索菲亚是罗马使团成员，你不能扣留她！”
秦科淡然回应：“索菲亚女士是自愿留下做学术交流。若特使不满，可以提前结束观察团行程。”
盖乌斯噎住——提前结束？他还没搞到炼钢和石油技术，回去无法交代。
十一月上旬，观察团行程过半。秦科安排了一场“技术展示会”，地点在咸阳宫前的广场，允许百姓围观。
哈桑又有了“露脸”机会——秦科让他演示“猛火油”的民用化应用。这小子紧张了好几天，把演示稿背得滚瓜烂熟。
展示会当天，人山人海。哈桑站在台上，面前摆着几个陶罐。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猛火油不只用于军械，也可为民用。比如——”他点燃一个油炉，火焰平稳，“取暖、炊事，比木柴干净，且温度可控。”
罗马人认真记录。接着哈桑演示“油灯”——用棉线做灯芯，玻璃罩防风，亮度是鱼油灯的五倍。
演示很成功。但最后环节，哈桑想“加个彩蛋”——展示他新研制的“油火取暖器”，其实就是个带烟管的铁炉子。他点火时，手一抖，油加多了，火焰“轰”地窜起半人高，把他那撮抹了厚发膏的卷毛燎着了！
“嗷！”哈桑手忙脚乱去拍，结果把炉子碰倒，燃烧的油流了一地。台上瞬间混乱。
罗马人目瞪口呆。百姓们却哄笑起来——他们早习惯格物院时不时的小事故。
秦科赶紧让人灭火。哈桑顶着一头焦黑的卷毛（这次真焦了），哭丧着脸站在台上。盖乌斯趁机嘲讽：“这就是大秦的‘先进技术’？连安全都保障不了。”
台下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试验有风险，但他在改进。”
是索菲亚。她走上台，指着那炉子：“这设计思路很好——烟管导出废气，避免室内中毒。问题在于油量控制和防火措施，这些都是可以解决的。”她转身对哈桑说，“你在炉壁加一层石棉隔热，油罐上加个限流阀，就能避免火灾。”
哈桑愣愣地看着她。石棉？限流阀？
索菲亚用拉丁语快速解释，卢修斯现场翻译。哈桑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一场事故，反而促成了东西方技术的即兴交流。台下百姓看着罗马女学者和大秦年轻工匠讨论得热火朝天，纷纷鼓掌。
盖乌斯脸色更难看了。
展示会后，索菲亚正式向秦科提交申请：留在格物院，参与《格物全书》编纂，特别是数学和机械部分。她坦言：“在罗马，我无法施展所学。在这里，我能真正做些事。”
秦科准了。盖乌斯抗议无效，因为索菲亚是“自愿学术交流”，且有元老院书记官作证——那俩贵族子弟早被咸阳的繁华迷了眼，收了秦科送的丝绸，乐得做顺水人情。
十一月下旬，观察团行程结束。盖乌斯最终用“完整混凝土配方及火山灰产地地图”，换到了“焦炭基础制法”和“造纸术简化版”——都是格物院愿意给的，核心的炼钢、石油、蒸汽机，一点没漏。
罗马人离开那日，马库斯私下找到秦科，递给他一卷羊皮纸：“这是我个人整理的‘罗马水道与拱桥技术精要’，不涉及军事，算是我对这几日慷慨指导的回报。”他顿了顿，“盖乌斯回去后，可能会主张对东方强硬。请小心。”
秦科郑重收下：“多谢。罗马若有真心求学者，格物院大门永远敞开。”
马库斯深深一躬，登船离去。
送走罗马人，秦科立刻召集会议。
“观察团虽走，但博弈才刚开始。”他铺开最新情报，“米罗传信，罗马执政官更替，新上任的克劳狄乌斯是强硬派，主张‘用武力打开东方市场’。盖乌斯回去后，肯定会夸大我们的威胁。”
“那我们”张苍忧心。
“加速。”秦科目光扫过众人，“格物学官再扩招两百人，派往江南、岭南。巴蜀铁路必须在明年雨季前贯通。北疆的‘技术渗透’要加强——哈桑，你带人编一套《草原器械简易维修手册》，通过商队免费发放。要让他们习惯用我们的标准、我们的零件。”
哈桑顶着刚剃的光头（那撮卷毛实在救不回来了），精神抖擞：“明白！”
“还有，”秦科看向索菲亚，“女士，请您与卢修斯先生、张先生一起，组建‘西方技术分析组’，专门研究罗马、希腊的技术体系，找出弱点，提出反制方案。”
索菲亚眼中闪着光：“这是我的荣幸。”
众人领命而去。秦科独坐堂中，展开马库斯给的水道图纸。
系统界面浮现：
【罗马观察团事件结束，获得技术资料：混凝土完整配方、水道拱桥技术】
【检测到罗马军事调动，战争风险上升至50】
【新任务：一年内完成全国主要城市铁路网规划，并建成第一条“水泥硬化官道”示范段】
【奖励：内燃机原理详解，积分】
一年时间紧迫。
窗外，初雪飘落。
秦科握紧图纸。
和平的时光不多了。必须在大战来临前，让大秦的根基，坚不可摧。
而万里之外的罗马元老院，一场关于“东方威胁”的辩论，正趋于白热化。
盖乌斯声泪俱下：“陛下，诸位元老，大秦的技术已远超我们！他们的铁路一天能走五百里，他们的钢铁比我们坚韧，他们的石油能燃起不灭之火！若不遏制，十年后，罗马将沦为东方帝国的附庸！”
克劳狄乌斯执政官冷冷道：“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罗马军团的力量。”
世界，正在滑向战争的边缘。
但咸阳的格物院里，哈桑正顶着光头，和索菲亚热烈讨论着“限流阀”的最佳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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