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的咸阳，年味还未散尽，格物院“动力实验室”的灯火却彻夜未熄。哈桑顶着那颗泛青的光头，眼窝深陷，死死盯着眼前那台拼装好的怪模怪样的铁疙瘩——第一台“实验性内燃机”样机。
“油路通了，气路通了，点火装置也装好了。”哈桑声音沙哑，对身边的索菲亚道，“就是就是心里没底。”
索菲亚同样疲惫，但眼神晶亮。她手里拿着秦科新送来的“火花塞”改进图，正在做最后调整。那是一个小巧的铜制部件，中心有细丝，靠摩擦生电迸发火星，点燃混合气。原理听着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细丝要么太脆一碰就断，要么太粗打不出火。
“最后一次调试。”索菲亚将改好的火花塞小心安装进气缸顶部的预留孔，“按总监给的公式，压缩比应该是8：1，但我们只能做到5：1。气缸密封还是不够。”
“能喷火就行！”哈桑搓着手，跃跃欲试。他负责摇动曲轴，手动给气缸泵入混合气。索菲亚则负责在恰当时机触发火花塞。
实验室里挤了七八个核心学生，屏息凝神。窗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更显得室内空气紧绷。
“开始！”哈桑深吸一口气，握住摇柄，用力转动。
曲轴带动活塞在气缸内上下运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进气阀开合，混合气嘶嘶涌入。哈桑摇得满头大汗，光头在油灯下反着光。
“就是现在！”索菲亚紧盯活塞位置，手指按下一个铜制扳机——那是她设计的简易触发装置。
“咔嚓！”
一道微弱的蓝白色电火花在火花塞尖端闪现，瞬间没入气缸。
“轰——噗！”
气缸内传来一声闷响，活塞猛地向上弹了一下，带动曲轴转了半圈，然后停了。黑烟从各处缝隙喷出，夹杂着未燃尽的油雾，呛得人直咳嗽。
“失败了？”一个学生小声问。
哈桑没说话，趴到机器旁仔细听。索菲亚则快速检查火花塞——细丝烧断了。
“点火时机还是不对。”索菲亚皱眉，“压缩冲程末端点火，但我们的机械联动有延迟。”
“那就改联动！”哈桑来劲了，“加个‘提前角’！就像弓弩的望山，瞄得远一点！”
他说干就干，从材料堆里翻出几块铜片和弹簧，叮叮当当开始改造。索菲亚则重新绕制火花塞细丝——这次她用上了格物院最新拉制的“钨丝”，比铜丝耐高温。
实验室里又响起敲打声。谁也没注意到，窗外院墙的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正悄无声息地伏着，透过窗缝观察室内情况。他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弩，弩箭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
黑衣人的目标是索菲亚。密令很明确：清除这个“可能叛变”的罗马学者，同时制造混乱，最好能毁掉那台正在研发的“怪机器”。
他耐心等待着。室内，哈桑的改造接近完成，索菲亚也装好了新火花塞。
“再来！”哈桑抹了把汗，再次握住摇柄。
这一次，他摇得更稳。曲轴转动，活塞规律运动。索菲亚全神贯注，手指悬在扳机上。
窗外，黑衣人缓缓抬起弩，瞄准索菲亚的后心。
就在哈桑摇到第五圈、索菲亚即将按下扳机的刹那——
“嗤啦——轰！！”
火花塞迸发出耀眼的电光，混合气被瞬间点燃！这一次不再是闷响，而是一声清脆有力的爆鸣！活塞被猛烈推动，曲轴“呼”地旋转起来，连着飞轮越转越快！
“成了！成了！”哈桑激动得跳起来，光头差点撞到房梁。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学生们围着那台“噗噗”喷着青烟、持续运转的内燃机样机，眼睛瞪得溜圆。虽然它还在剧烈震动，噪音巨大，黑烟滚滚，但它在动！靠自己燃烧燃料在动！
窗外的黑衣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得一怔，弩箭偏了半寸，“嗖”地射偏，钉在索菲亚身旁的木柱上，箭尾嗡嗡震颤。
“有刺客！”一个眼尖的学生尖叫。
黑衣人见行迹暴露，翻身跃下院墙，消失在夜色中。实验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哈桑第一反应是扑向索菲亚：“姐！你没事吧？”
索菲亚脸色发白，但摇摇头，拔下那支毒箭，箭头幽蓝触目惊心：“罗马的人还是来了。”
“保护实验室！”哈桑冲学生们喊，“把这铁疙瘩看好！我去叫人！”
很快，格物院护卫赶到，秦科也闻讯而来。看到那支毒箭和持续运转的内燃机，他脸色冰寒。
“加强全院戒备，所有人不得单独行动。”秦科下令，“索菲亚女士，从今日起，你搬进院内宿舍，与女学生同住。哈桑，样机搬到地下密室，继续测试完善。”
“总监，那刺客”哈桑急道。
“会查的。”秦科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但我们的时间更紧了。对方不想让我们做成内燃机。”
他走到那台还在“噗噗”作响的机器旁，伸手感受着气缸传来的温热震动，眼中闪过决断：“哈桑，索菲亚，给你们三天时间，解决震动、噪音和黑烟问题。三天后，我要带它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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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朝？”哈桑愣住。
“给陛下看，也给那些魑魅魍魉看。”秦科冷笑，“让他们知道，暗箭伤不了格物院的根基。”
翌日，咸阳宫朝会。
气氛压抑。廷尉呈上王主事一案的初步审查结果：确与罗马有勾结，但上线身份不明，所用金币是罗马三年前发行的旧款，密信笔迹经卢修斯辨认，是“典型的罗马书记官体”，但无法锁定具体人。
隗状出列，声音沉痛：“陛下，老臣御下不严，甘愿受罚。但格物院屡遭渗透，恐非偶然。罗马人为何对格物院如此感兴趣？是否有人里应外合？”
矛头直指索菲亚，甚至暗示秦科。
李斯当即反驳：“隗相此言差矣！格物院汇聚天下英才，有罗马学者来投，正显我大秦海纳百川。若因噎废食，将外来学者皆视为间谍，岂非自断臂膀？”
嬴政高坐御案后，神色不明。他看向秦科：“秦卿，昨夜格物院遇袭，你可有说法？”
秦科出列，从容道：“回陛下，确有宵小潜入，意图破坏格物院新研制的‘动力机’。刺客所用弩箭淬有罗马蛇毒，但身份未明。臣已加强戒备。”他顿了顿，“至于新机器，三日后，臣愿携样机入宫，请陛下与诸位同僚一观。”
“动力机？”隗状挑眉，“又是何奇技淫巧？”
“非也。”秦科直视他，“此机不靠人力、畜力、水力、风力，只需燃烧石油，即可自行运转，输出力量。若用于抽水，一台可抵百人；若用于行车，日行千里非梦；若用于船舶，逆风逆水亦能前行。”
朝堂哗然。日行千里？自行运转？这听着像神话。
隗状嗤笑：“秦侯爷莫不是被刺客吓糊涂了？”
“三日后，自见分晓。”秦科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嬴政最终定调：“此事由廷尉继续彻查。三日后朝会，朕要亲眼看看这‘动力机’。退朝。”
格物院地下密室。
哈桑和索菲亚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样机虽然能持续运转，但问题一大堆：震动太大，螺丝都震松了；黑烟呛人，密室里待不了半个时辰；噪音轰鸣，说话得靠吼。
“减震！减震！”哈桑围着机器转圈，“加软垫？不行，温度太高用弹簧！在底座加弹簧！”
“黑烟是燃烧不完全。”索菲亚捂着口鼻，在石板上计算，“油气混合比还是不对。化油器需要微调，另外加个‘排气管’，把废气导出去。”
“噪音呢？”一个学生喊。
“做隔音罩！”哈桑灵光一闪，“用两层铁皮，中间夹石棉！既隔音又防火！”
说干就干。密室里叮当声不绝于耳。哈桑负责机械改造，索菲亚优化燃烧系统，学生们打下手。饿了啃干粮，困了轮班趴会儿。
秦科下来看过几次，没打扰，只让人送来最好的吃食和提神药茶。他知道，技术突破往往就在这种疯狂攻坚中。
第二天深夜，改进版样机组装完成。这次，机器底座加了四组粗钢弹簧，外面罩了个笨重的铁皮石棉罩，屁股后面还接了根铜管当排气管——哈桑戏称“放屁管”。
“点火！”
哈桑摇动摇柄。机器“噗噗”几声，顺利启动。震动明显减轻，黑烟从排气管导出室外，噪音被隔音罩闷住，变成低沉的轰鸣。
“成功了！”密室里欢呼雷动。
哈桑激动得想抱索菲亚，被女学者红着脸推开。他自己也不在意，围着机器又蹦又跳，那颗青皮光头在油灯下闪着兴奋的光。
秦科闻讯赶来，看着那台平稳运转的机器，眼中终于露出笑意：“好。给它起个名字吧。”
哈桑抓抓光头：“它自己会动，靠烧油叫‘自动机’？”
索菲亚摇头：“太笼统。按原理，是‘内燃做功’，叫‘内燃机’更准确。”
“内燃机”秦科点头，“好，就叫‘秦氏一号内燃机’。”
他走到机器旁，伸手轻抚温热的铁壳。系统界面在脑中浮现：
【实验性内燃机研制成功】
【获得奖励：内燃机原理详解（第二阶段）——四冲程优化、化油器精调、冷却系统】
【新任务：三个月内制造出可实用的小型内燃机，并装配于试验车辆】
【警告：罗马间谍网络活动加剧，请加强核心技术保护】
更详细的知识涌入脑海。秦科深吸一口气，对哈桑和索菲亚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让它更小、更轻、更可靠，能装在车上、船上，真正改变世界。”
哈桑挺起胸膛：“总监放心！有索菲亚姐算数，有我动手，准成！”
索菲亚却看向秦科，眼中有一丝忧虑：“总监，昨夜刺客是冲我来的。我继续留在这里，会不会”
“你留下，格物院才能更快进步。”秦科打断她，“至于安全，我会安排。从今日起，你身边随时有两位女护卫，明暗交替。哈桑，你也是，出门必须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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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桑指自己鼻子，“我又不是啥大人物”
“你是内燃机项目的核心工匠。”秦科正色，“在敌人眼里，你和索菲亚一样重要。”
哈桑愣了愣，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但心底又涌起一股热流——他，一个匠户小子，成了“重要人物”？
三日后，咸阳宫前广场。
百官齐聚，嬴政端坐观礼台。广场中央，那台罩着隔音罩的“秦氏一号内燃机”静静矗立，旁边连着个简易水泵模型。
隗状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秦科亲自演示。他走到机器旁，对嬴政行礼：“陛下，此机将以石油为食，以火为力，自行运转，带动水泵抽水。请陛下观之。”
他示意哈桑。哈桑深吸一口气，握住摇柄，用力转动。
一下，两下，三下——
“轰——噗噗噗！”
机器启动，低沉的轰鸣透过隔音罩传出。排气管喷出青烟，曲轴转动，通过皮带带动水泵活塞上下运动。
“哗啦——”
水从水池中被抽起，从出水口喷涌而出，划出一道银亮弧线，落入另一侧水槽。水量稳定，源源不断。
广场寂静，只剩机器轰鸣和水流哗啦声。
百官目瞪口呆。隗状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嬴政缓缓起身，走下观礼台，来到机器旁。他伸手感受排气管喷出的温热废气，又看着那持续不断的水流，良久，朗声道：“此机，可有大用。”
他转身，目光扫过百官：“传旨：封秦科为‘格物君’，秩同彻侯；哈桑、索菲亚赐爵三级，赏千金。内燃机项目，举国之力支持。”
“陛下圣明！”李斯等格物派官员齐声高呼。
隗状等人勉强跟着行礼，心中却如坠冰窟。他们知道，属于旧时代的最后壁垒，正在这台喷烟吐雾的铁疙瘩面前，轰然崩塌。
演示结束，秦科让哈桑停机。机器缓缓停下，余温尚在。
嬴政走到秦科身边，低声道：“北疆军报，匈奴已与月氏开战。罗马军团在边境按兵不动，似乎在等我们介入。”
“那就让他们等。”秦科平静道，“我们抓紧这宝贵时间，铺路，造机，练兵。等罗马人反应过来时，大秦的根基，已坚不可摧。”
嬴政点头，望向西方天空。
那里，战云正在聚集。
但咸阳宫前，这台刚刚诞生的内燃机，正散发着石油与钢铁的气息，像一个新时代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哈桑摸着光头，看着被百官围观的机器，忽然咧嘴笑了。
他想起秦科说的话：“技术可换，智慧难偷。唯有自成体系，方能屹立不倒。”
现在，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体系”的第一块基石。
路还长，但发动机已经点火。
接下来，该全速前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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