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老鸦岭密林深处,夜行队伍踩在湿滑的苔藓上,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秦科走在队伍中段,那顶马鬃假发已经成了他最大的困扰——林间横生的树枝不止一次勾住粗糙的发丝,每次都要他停下脚步,龇牙咧嘴地解开。更糟的是,假发吸了夜露变得沉重,边缘的麻绳不断摩擦额头,已磨出一圈红痕。
“总监,要不摘了吧?”阿罗第五次看到秦科被树枝挂住,终于忍不住低声道。他手里举着改良的夜视仪,镜片上蒙了层水汽,但观察依旧专业:“前方五十丈有断崖,需绳索垂降。假发若在崖边被勾住,恐有坠崖之险。”
秦科咬牙,伸手想扯假发,却听见“嘶啦”一声——几缕马鬃被枯枝硬生生扯断,假发歪斜地挂在头上,像被狂风摧残过的鸟窝。身后两名黑冰台卫士死死抿住嘴,肩膀抖得如同打摆子。
“罢了。”秦科索性一把扯下假发,露出光头。山风拂过头皮,凉意让他精神一振。他将破假发塞进行囊,低声下令:“荆九,崖边情况如何?”
荆九如鬼魅般从前方阴影中现身,声音压得极低:“断崖垂直约十五丈,崖底是乱石滩。发现新鲜绳痕——有人在我们之前垂降过。另外”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小截断裂的皮绳,“罗马式绑腿的系绳,断口整齐,是被利器割断的。”
“他们故意留的饵。”秦科冷笑,“马尔库斯想引我们下崖,在半空或崖底设伏。”他走到崖边,俯身观察。夜视仪中,崖壁陡峭,但并非无处借力——几丛顽强的岩松从石缝中斜生而出,岩壁上还有天然的石棱和凹槽。
“不垂降。”秦科做出判断,“绕行。阿罗,地图。”
阿罗铺开羊皮地图,用磷光笔(秦科用夜光虫粉和树脂自制的)标出位置:“断崖呈弧形,东西两侧可绕,但东侧需多走五里密林,西侧”他顿了顿,“是片沼泽,图上标注‘瘴气沼’,本地山民从不靠近。”
“罗马人也不会靠近。”秦科手指点在沼泽位置,“就走这里。阿罗,你的石油凝胶能铺路吗?”
“可以混合草木灰增加浮力,铺成临时浮桥。”阿罗眼睛一亮,“但需要大量树枝做基底,且只能承受单人行进。
“够了。”秦科看向队伍,“两人一组,轮流伐木铺路。荆九,派两人上树了望,防止崖上的人察觉我们改道。”
命令下达,队伍悄然转向西侧沼泽。伐木声被控制在最低——用浸油的麻布包裹斧柄和树干接触点,声音沉闷如击打湿泥。阿罗则带人调制石油凝胶,那黏稠的黑色膏体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气味刺鼻。
“总监,这假发”阿罗忽然从行囊中拿出那顶破假发,“或许有用。”他扯下一缕马鬃,浸入石油凝胶,再取出时,马鬃裹满黑色膏体,遇空气迅速凝固成硬丝。
“做什么?”
“试探沼泽深度。”阿罗将十几根凝胶马鬃绑在长竹竿末端,做成简易探杆,“凝胶比水轻,若沼泽下有硬底,探杆触底后凝胶会附着砂石;若是深淤,则会缓慢下沉。”他说着将探杆插入沼泽边缘,果然,黑色淤泥没过探杆大半,但凝胶丝在末端微微上翘——下方三丈左右有硬质河床。
秦科赞许点头。这技术宅的脑子,总能在意想不到处闪光。
队伍在沼泽边缘忙碌时,崖顶上,马尔库斯正等得不耐烦。他趴在崖边已近一个时辰,手中弩机瞄准垂降点,可底下毫无动静。身旁副手——一个独眼罗马人——低声嘀咕:“头儿,他们会不会察觉了?”
“察觉又如何?”马尔库斯啐了口唾沫,“断崖只有两条路,不是下崖就是绕沼泽。沼泽那鬼地方,本地向导都不敢进,他们若真敢走”他狞笑,“瘴气、毒虫、流沙,够他们死三回了。”
“万一生还呢?”
“那就在龙涎谷等着。”马尔库斯起身,拍了拍皮甲上的尘土,“谷里白土矿的位置,我们的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若真能穿过沼泽,也是强弩之末,正好一锅端。”他看了眼东方微白的天际,“撤,去龙涎谷布陷阱。”
崖顶黑影悄然退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崖下沼泽边,秦科的队伍已铺出一条蜿蜒的黑色浮桥——石油凝胶混合细树枝,表面撒了草木灰防滑,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如一条匍匐的巨蟒。
秦科第一个踏上浮桥,桥面微微下陷,但承重足够。他手持探杆,每一步都先试探前方虚实。阿罗紧随其后,手里还捧着个琉璃瓶——里面是刚收集的沼泽气体,用火折靠近瓶口,竟燃起幽蓝火焰。
“沼气,”阿罗记录着,“主要成分应是甲烷,可燃烧,但混有硫化氢,有毒。建议队伍用湿布掩住口鼻。”
“记下来。”秦科边行边说,“这些气体若能收集提纯,或可作燃料。”
队伍在沼泽中缓慢穿行。天色渐亮时,前方终于出现坚实土地——龙涎谷的边缘到了。谷口狭窄,两侧岩壁高耸,仅容三人并肩通过。谷内雾气弥漫,看不清深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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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科示意队伍停下休整。他取出系统奖励的“地质勘探基础”知识,结合眼前地形快速分析:龙涎谷呈漏斗状,谷底应有地下水脉,岩壁多为沉积岩层,白土矿通常伴生于此类岩层中,且
“总监,岩壁颜色不对。”阿罗突然指着左侧岩壁。晨曦中,那片岩壁呈现灰白色泽,与周围青灰色山岩明显不同。他快步上前,用地质锤敲下一块,石块应声碎裂,内里是细腻的白色粉末。
“白土!”阿罗兴奋地低呼,但随即皱眉,“但质地太松软,像像被水浸泡过。”
秦科接过粉末,手指捻了捻,又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硫磺味。“不是天然浸水。”他眼神一凛,“是人为处理过的。用酸或碱液浸泡,破坏白土的孔隙结构,让它失去催化活性。”
“秃鹫干的?”荆九握紧刀柄。
“除了他们还有谁。”秦科起身,望向谷内,“破坏一小片矿脉不够,他们一定在谷内主要矿层做了手脚。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引爆或投毒前阻止。”
正说着,谷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罗马语的呼喝和兵器碰撞声!
“是我们的人!”荆九脸色一变,“失踪的勘探队员还活着!”
秦科当机立断:“荆九,带五人从左侧岩壁攀援上去,占据制高点。阿罗,准备烟雾弹和绊雷,封住谷口退路。其余人,跟我进谷!”
队伍如离弦之箭冲入峡谷。谷内雾气稍淡,眼前景象让秦科心头一沉:谷底中央,三名被俘的勘探队员被捆在木桩上,浑身是血,但尚能挣扎。他们周围,二十余名罗马“秃鹫”队员正严阵以待,为首者正是马尔库斯——那巨汉手持一柄夸张的双刃战斧,斧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更令人心惊的是,队员身后的岩壁上,赫然裸露着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矿层,矿层表面被挖出数个孔洞,里面塞满了黑色火药包,引线如蛛网般汇聚到马尔库斯脚边一个木箱中。
“秦科!”马尔库斯用生硬的秦语吼道,“放下武器,慢慢走过来!否则——”他踩了踩木箱,“我炸了这矿脉,让你们永远炼不出好油!”
秦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全场。系统界面急速闪烁:
【发现白土主矿层,但已被安装爆破装置】
【建议方案:声东击西,利用石油凝胶制造燃烧屏障,隔绝引爆区域】
【新任务:十分钟内解除爆破危机,并生擒马尔库斯】
秦科脑中快速计算:石油凝胶燃烧需要引火,阿罗的烟雾弹中有磷粉,可作火源;但引爆点距离人质太近,火焰可能伤及伤员
“阿罗,”他低声下令,“你的袖弩,射程够到木箱吗?”
“最多二十步,现在距离三十步。”阿罗冷静分析,“但若用抛射法,借助崖壁反弹,或许可达。”
“试!”秦科说完,突然大步向前,高声对马尔库斯道,“你要我的脑袋,可以。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马尔库斯一愣,随即狂笑:“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儿?放下武器!所有人!”
秦科缓缓弯腰,将腰间佩剑放在地上。身后队伍也依样放下弩机。但就在秦科直起身的瞬间,他左手在背后做了个手势——荆九在崖顶看到了!
“就是现在!”秦科暴喝,同时向前猛扑!马尔库斯下意识挥斧劈砍,秦科却一个翻滚避开斧刃,手中多了一个铜管——正是阿罗改进的袖弩!
“嗖嗖嗖!”三支短矢连续射出,并非射向马尔库斯,而是射向他头顶的岩壁!短矢在岩石上反弹,改变方向,其中一支精准地钉入木箱缝隙!
与此同时,崖顶的荆九等人抛下数罐石油凝胶,黑色膏体如雨点般落在罗马队伍周围。阿罗点燃烟雾弹奋力掷出,磷粉遇空气自燃,瞬间引燃凝胶!
“轰——!”
火焰腾起,形成一道两人高的火墙,将罗马人、木箱和人质隔离在不同区域!马尔库斯惊怒交加,想冲过火墙去拉引线,但凝胶燃烧温度极高,热浪逼得他连连后退。
“救人!”秦科已冲到人质身边,用匕首割断绳索。三名伤员虚弱得几乎站不稳,但求生意志支撑着他们向谷口挪动。
马尔库斯眼见计划失败,咆哮着冲向秦科,战斧抡出恐怖的风声。秦科侧身闪避,斧刃擦肩而过,在岩壁上砍出火星。他手中袖弩再次装填,但马尔库斯已扑到近前,巨拳直轰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顶破破烂烂的马鬃假发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罩在马尔库斯脸上!是阿罗——他不知何时捡回了那顶假发,此刻当成干扰武器掷出!
马尔库斯视线被遮,动作一滞。秦科抓住机会,袖弩抵住他腹部,扣动扳机。
“噗!”
短矢没入皮甲缝隙。马尔库斯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还挂着那顶可笑的假发,马鬃在晨风中飘扬。火焰那侧,罗马士兵或被黑冰台制服,或被火焰阻隔,溃不成军。
战斗很快结束。秦科走到木箱前,小心翼翼剪断所有引线。箱内火药被取出时,他发现底层竟还藏着一卷羊皮——上面用拉丁文详细记录了巴蜀地区其他七处疑似矿脉的位置,以及破坏方案。
“他们准备得很充分。”阿罗检查着矿层,“用弱碱液浸泡过,孔隙结构损坏大半,但若用酸中和后再煅烧,或许能恢复部分活性。”
“带样本回去研究。”秦科收起羊皮,看向被捆成粽子的马尔库斯。那巨汉正怒瞪着他,假发还歪在头上,造型滑稽,但眼神如毒蛇。
“你会后悔的。”马尔库斯嘶声道,“元老院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秦科平静回应,转身望向谷口升起的朝阳。
系统界面浮现新信息:
【龙涎谷危机解除,白土矿样本获取】
【石油凝胶实战应用成功,获得“燃烧屏障”战术方案】
【新任务:三十天内建立巴蜀白土开采基地,并研发酸洗再生工艺】
【警告:罗马元老院已得知马尔库斯被俘,可能采取报复行动】
秦科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山风带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路还长,但这一程,他们赢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忽然有点怀念那顶可笑的假发——至少,它今天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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