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八，咸阳城西三十里的官道上，一支风尘仆仆的车队正在疾驰。秦科坐在头辆马车的车厢内，手中把玩着从龙涎谷带回的白土样本。日光透过车窗照在灰白色粉末上，折射出细腻的光泽，但他眉头微皱——样本在琉璃瓶中已有微小的结块现象，说明吸附性正在衰减。
“酸洗再生工艺的关键在于浓度控制。”阿罗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写满算式的羊皮纸，“太浓会彻底破坏孔隙结构，太淡则无法中和碱液。需要反复试验。”
“回到格物院就开试。”秦科收起样本，掀开车帘望向窗外。春日的关中平原一片新绿，远处田野间有农人正用新式曲辕犁耕作，效率比旧犁快了近倍。更远处，几座新建的砖窑冒着青烟——那是推广水泥的副产品，烧制砖瓦的窑厂。
这一切都在悄然改变，但秦科知道，暗处的危机从未远离。系统界面在脑中闪烁：
【警告：罗马元老院已启动“秃鹫复仇计划”，目标：秦科及核心团队成员】
【侦测到咸阳城内异常通讯信号三处，疑似罗马间谍激活】
【新任务：十五天内建立反刺杀预警网络，并完成白土再生工艺】
“阿罗，”秦科忽然开口，“如果你是马尔库斯的同伙，现在最想做什么？”
阿罗从算式中抬起头，沉思片刻：“救人或灭口。马尔库斯知道太多掠夺司的秘密，若被审讯吐露，罗马在东方的情报网可能全线崩溃。但咸阳廷尉府守备森严，劫狱几乎不可能。所以”他眼神一凛，“更可能是灭口——在押送途中，或在审讯前。”
秦科点头，这正是他所担心的。马尔库斯被荆九带人先行押回，走的是另一条秘密路线，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停车。”秦科忽然下令。车队在道旁停下，他跳下马车，走到第三辆车前——车里是被严密看守的三名获救勘探队员，虽然伤势稳定，但精神萎靡。
“老吴，”秦科对其中年纪最大的队员说道，“你们在龙涎谷被俘时，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起其他计划？不只是破坏矿脉。
老吴是巴蜀本地老矿工，脸上刀疤纵横，此刻挣扎着坐直：“回总监，那些罗马蛮子说话俺听不懂。但但他们有个瘦高个，会说几句秦话，有天夜里俺装睡，听他对另一个说‘咸阳那边准备好了，只要秃鹫得手，就动那个姓隗的’。”
姓隗的？秦科心头一紧。满朝文武，姓隗且身居高位者，只有一人——丞相隗状！
“你还听到什么？”
“那瘦高个还说了句‘大戏在春祭后，现在只是开胃菜’。”老吴努力回忆，“其他的就没了。哦对了，他们身上都有这个。”他从怀里摸出个铜钱大小的徽记，边缘已磨损，但能看出是鹰蛇缠绕的图案——匠作会的标志。
秦科接过徽记，脑中飞速运转。隗状虽然保守，常与格物院作对，但毕竟是秦国老臣，会与罗马勾结？还是说，罗马人想用离间计，借刀杀人？
“总监，”阿罗凑近低声道，“若隗相真有问题，我们回咸阳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如此，才更要回去。”秦科眼中闪过锐光，“若隗相无辜，这是救他；若他有问题”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车队重新启程，但秦科已暗中调整部署：派两名黑冰台好手快马先行，通知蒙毅加强廷尉府守备；另派一人绕道去骊山别院，向正在那里休沐的嬴政密报。
他自己则戴上那顶破假发——虽然滑稽，但能模糊身份。阿罗看着总监将歪斜的马鬃假发扣在光头上，嘴角抽搐，默默从行囊里掏出个东西：“总监，或许这个更好。”
那是个皮革头套，做工粗糙，但至少像个正常人的发髻形状——是阿罗用路上猎到的野兔皮临时缝制的。
秦科试了试，头套紧贴头皮，兔毛柔软，但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总比马鬃强。”他苦笑道。
午后，车队抵达咸阳西门外十里处的驿站。按计划在此休整片刻，换马进城。驿站老驿丞认识秦科的车驾，殷勤备茶，但秦科注意到，驿丞倒茶时手在微微发抖。
“老丈，今日驿站可有不寻常的客人？”秦科接过茶碗，状似随意地问。
“没、没有。”老驿丞眼神躲闪，“就是些寻常商旅哦对了，半个时辰前有队皮货商过去，说是从陇西来的，马匹肥壮，不像常走远路的”
皮货商？马匹肥壮？秦科与阿罗交换眼色。陇西到咸阳千里之遥，长途贩运的马匹到达时多半疲惫，肥壮反而不正常。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进城了。”老驿丞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过他们在驿站后头林子里歇了会儿，小人去送水时，看见他们从货包里取出些长条物件，用油布裹着，形状像是像是弩。”
秦科放下茶碗：“阿罗，检查车辆和货物。老丈，”他转向驿丞，“你今日什么都没看见，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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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连连点头，几乎是逃回后堂。
阿罗带人快速检查车队，在第二辆车的车轴缝隙里，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颗黄豆大小的黑色颗粒，用蜂蜡封着，掰开后是种刺鼻的粉末。
“追踪粉。”阿罗面色凝重，“西域有种叫‘百里香’的植物种子磨的粉，气味特殊，训练过的猎犬能追踪百里。他们能在我们车上做手脚，说明在龙涎谷或更早时就盯上我们了。”
“清除掉，换成普通香料。”秦科冷静下令，“既然他们想追，就给他们指条‘好路’。”
他铺开咸阳城地图，手指划过西门到廷尉府的路线，最后停在一处：“走这条路——经西市，过百工坊，绕道旧王宫遗址。那里巷道复杂，适合设伏。”
“设伏？”阿罗眼睛一亮。
“将计就计。”秦科在旧王宫遗址位置画了个圈，“既然罗马人想灭口马尔库斯，我们就给他们个机会。不过”他看向阿罗，“得借你的‘小玩意儿’用用。”
阿罗会意，从行李中取出几个改良过的烟雾弹，还有那罐珍贵的石油凝胶：“需要布置燃烧屏障吗？”
“不，这次用别的。”秦科从自己行囊中拿出个小木盒，打开后是十几颗蚕豆大小的黑色丸子，“哈桑上次送来的‘臭气雷’，说是用臭鼬腺液混合硫磺、鱼内脏发酵物做的，本来让我防身用。”他捏起一颗，表情微妙，“他说砸碎后臭气能熏倒一头牛，但愿他没夸张。”
阿罗接过一颗闻了闻，即使隔着蜡封，也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透出，他脸色瞬间发青：“这这比罗马的毒气弹可怕。”
“以臭制敌。”秦科难得露出促狭笑意，“准备好了吗？我们给罗马朋友演场好戏。”
车队再次出发，这次速度放慢，仿佛毫无防备。进入咸阳西门时，秦科透过车窗缝隙观察，果然发现几个“皮货商”打扮的人在城门附近徘徊，目光不时扫向车队。
街道熙攘，春日市集正热闹。卖胡饼的吆喝、杂耍艺人的锣鼓、孩童的嬉闹声混杂一片。秦科的车队穿行其中，毫不起眼。
行至西市中央时，阿罗突然低声道：“有人跟踪，至少三组，前后包夹。”
“按计划，进百工坊。”秦科沉声道。
百工坊是咸阳的手工业区，巷道狭窄如迷宫，两旁是各色匠户的工坊，打铁声、锯木声、染布捶打声震耳欲聋。车队拐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两侧是高耸的土坯墙。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突然被两辆堆满陶器的板车堵死！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重物落地声——是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中！
“来了。”秦科握紧袖弩。
两侧墙头上冒出十余个蒙面身影，手持弩机，箭矢在阳光下泛着幽蓝——淬了毒！但他们没有立刻射击，显然想确认目标。
秦科推开车门，戴着兔皮头套的身影暴露在众人视线中。他故意用惊慌的声音大喊：“有刺客！护驾！”
话音未落，墙头弩箭齐发！但秦科早已缩回车内，箭矢“哆哆哆”钉在车壁上——幸好车队车辆都做了简易加固，外层是薄铁皮。
“动手！”秦科低喝。
阿罗从车窗掷出烟雾弹，白色浓雾瞬间弥漫窄巷。与此同时，车队护卫——伪装成车夫和仆役的黑冰台好手——迅速从车底抽出盾牌和弩机，向墙头还击。
但罗马刺客显然训练有素，一部分人继续压制射击，另一部分竟从墙头跃下，直扑秦科的马车！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车门的刹那，秦科推开车窗，奋力掷出三颗“臭气雷”。
“啪！啪！啪！”
蜡丸碎裂，难以言喻的恶臭如实质般炸开！那是一种混合了腐鱼、臭鼬、硫磺和某种发酵物的地狱般气味，瞬间充斥整个巷道。连己方护卫都忍不住干呕，更别提首当其冲的罗马刺客——冲在最前的两人当场被熏得两眼翻白，踉跄倒地，呕吐不止。
“撤！快撤！”墙头的刺客头目用拉丁语嘶吼，但自己也捂着口鼻，眼泪直流。
秦科趁机下令：“冲出去！撞开板车！”
车夫猛抽马鞭，马车撞向堵路的陶车。陶器碎裂声、马匹嘶鸣声、刺客的咒骂和干呕声混成一片。混乱中，阿罗又掷出几个改良烟雾弹——这次掺了辣椒粉，白雾中泛起刺眼的红色。
当最后一名刺客狼狈翻墙逃走时，巷子里已是一片狼藉。秦科摘下被臭气浸透的兔皮头套，苦笑着对脸色发青的阿罗说：“哈桑这‘防身利器’，果然名不虚传。”
阿罗扶着车壁，勉强点头：“下次下次请提前告知。”
清点战场：击毙刺客四人，俘虏两人（被臭晕的），己方仅三人轻伤。被俘刺客经简单审讯，吐露他们确是“秃鹫复仇计划”的先遣队，任务是截杀秦科或至少制造混乱，真正的主力已在廷尉府附近埋伏，准备强攻救人。
“廷尉府有蒙毅将军坐镇，他们敢强攻？”阿罗难以置信。
“除非”秦科眼神一凛，“有人里应外合。”
他立刻下令：“不去廷尉府，改道去丞相府！”
“丞相府？”阿罗愣住，“您怀疑隗相？”
“不是怀疑，是确认。”秦科望向丞相府方向，“若隗相无辜，此刻他可能有危险；若他有问题”他没说完，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车队调转方向，在夕阳余晖中驶向咸阳城东的丞相府。街道两旁，百姓依旧熙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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