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位于咸阳城东的贵戚坊,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先王御赐的“柱国之臣”匾额,在暮色中显得肃穆庄严。秦科的车队抵达时,府门紧闭,仅侧门开着条缝,两个门房正蹲在门槛边啃炊饼,见车队停下,懒洋洋抬眼:“何人?丞相今日不见客。”
秦科已换回常服,但兔皮头套的臭味似乎渗入了衣料,走近时门房明显皱了皱鼻子。“格物院秦科,有要事求见隗相。”他亮出腰牌。
门房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起身入内通报。片刻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出,拱手道:“秦侯爷,相爷正在书房会客,请您稍候。不过”他迟疑地看了看秦科身后,“这些护卫可否留在外头?府内狭小,容不下这许多人。”
秦科扫了眼府内——庭院深深,假山回廊,灯火通明处不过前厅与书房,后宅隐在黑暗中,安静得反常。他微笑:“自然。阿罗随我进去即可,其他人候在门外。”
管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侧身引路。秦科与阿罗一前一后踏入丞相府,身后府门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穿过前庭时,阿罗忽然低声用拉丁语说:“总监,有血腥味。很淡,但确实有。”
秦科不动声色,手指在袖中轻叩袖弩的扳机。他也闻到了——不是战场那种浓烈的铁锈味,而是新鲜血液特有的甜腥,混杂在庭院花草的香气中,若非嗅觉敏锐或刻意留意,极易忽略。
书房在第二进院落东侧,窗纸透出昏黄灯光,隐约可见两个人影对坐。管家在廊下止步:“侯爷请,相爷就在里面。小人去备茶。”说罢匆匆退去,消失在回廊拐角。
秦科与阿罗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握紧了袖中武器。秦科上前叩门:“隗相,秦科求见。”
屋内沉默片刻,传来隗状苍老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书房景象让秦科瞳孔一缩——隗状确实坐在主位,但面色灰败,脖颈上横着一把短刀!持刀者是个黑衣蒙面人,另一只手按在隗状肩头,显然控制着他。客座上,竟坐着本该在廷尉府地牢的马尔库斯!虽然双手被铐,但神情倨傲,身旁还站着两个罗马打扮的护卫。
“秦侯爷,久仰。”马尔库斯用生硬的秦语开口,眼中满是讥讽,“你的臭气弹很别致,可惜没拦住我们的人。”
秦科快速扫视:书房门窗紧闭,书架后可能藏人,隗状呼吸急促但眼神清明,显然在强装镇定。他缓缓开口:“你们怎么进来的?丞相府守卫森严。”
“守卫?”马尔库斯嗤笑,“你们秦人最擅长内斗。隗相的门客中,早有我们的人。至于马尔库斯”他敲了敲手铐,“这玩意儿是你们自己人帮我开的,条件是让我们‘请’隗相帮忙,在朝堂上打压格物院。”
隗状突然嘶声道:“秦科!老夫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会通敌叛国!这些蛮子胁迫老夫,是想借老夫之手除掉你,再嫁祸给老夫,一箭双雕!”
“闭嘴!”持刀蒙面人手腕用力,刀锋在隗状颈上压出血线。
秦科脑中飞速分析:马尔库斯敢暴露身份,说明已做好灭口准备;隗状若死,朝堂必然大乱,格物院失去制衡,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而自己若死在此处,格物院群龙无首,罗马可趁虚而入。
好毒的计算。
“你们想要什么?”秦科平静地问,同时袖中手指对阿罗做了个手势——那是格物院自定的暗号:准备臭气弹。
马尔库斯咧嘴:“简单。第一,放我和我的人安全离开咸阳;第二,交出白土再生工艺和石油裂解技术图纸;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贪婪,“你脑袋里的那个‘系统’,怎么交出来?”
最后一句让秦科心头剧震!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从未对任何人透露,罗马人如何得知?!
隗状也震惊地看向秦科,显然第一次听说。
“不明白?”马尔库斯得意地笑了,“匠作会这些年可不是白干的。我们分析过你所有的‘发明’——内燃机、水泥、铁马、石油提炼这些技术跨度之大、体系之完整,绝非常人所能为。除非”他盯着秦科,“你有某种超越时代的智慧来源。陈平临死前传回的最后情报,就四个字:‘秦科有异’。我们猜测,是某种传承?还是天赐?”
秦科面不改色,心中却翻江倒海。系统界面在他脑中剧烈闪烁,红色警告不断弹出:
【建议采取极端清除措施】
【是否启动应急方案?】
他默念“否”。系统所谓的“极端清除”,很可能是无差别精神攻击甚至自毁,代价太大。
“你们猜错了。”秦科缓缓开口,“所谓系统,不过是格物院众匠智慧的结晶。我不过是把它们整理出来罢了。”
“是吗?”马尔库斯显然不信,但也不纠结,“无所谓。交出图纸,放我们走,否则……”他示意蒙面人,“先杀隗相,再杀你们。”
,!
就在此时,阿罗动了!他看似无意地碰倒了身旁的花架,陶盆碎裂声吸引了所有人注意。与此同时,他从袖中滑出两颗改良臭气弹,狠狠砸在地上!
“闭气!”秦科大喝,自己却迎着恶臭前冲——他早就在口中含了特制的薄荷药丸,能暂时抵御臭气。袖弩连发,三支短矢射向控制隗状的蒙面人!
蒙面人下意识闪避,刀锋离开了隗状的脖子。老丞相趁机挣脱,滚向书桌下方。而马尔库斯身旁的两个护卫则被臭气熏得眼泪鼻涕横流,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
秦科的袖弩再次装填——这是阿罗改进的快速装填机构,三息即可完成。短矢破空,一名护卫咽喉中箭倒地。另一名护卫刚拔刀,就被从窗外射入的弩箭钉穿肩膀——是荆九!他竟带人赶到了!
原来秦科进府前,已暗中吩咐门外护卫:若一炷香后他未出,立即强攻。荆九循着臭气找到书房,时机正好。
马尔库斯见势不妙,竟抓起手铐链子砸向油灯!灯盏倾倒,火苗舔上书架上的竹简,瞬间燃起!
“想烧毁证据?”秦科冷笑,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砸向火焰——里面是他随身带的简易灭火粉(石灰粉混合细沙),火势稍缓。他扑向马尔库斯,两人扭打在一起。
马尔库斯力大无穷,但双手被铐限制了动作。秦科虽不擅格斗,但袖弩始终抵在对方腰间。混乱中,马尔库斯突然狞笑:“你以为赢了?看看窗外!”
秦科余光瞥向窗外——丞相府各处突然冒出火光!前厅、厢房、甚至后宅,同时起火!更可怕的是,火中传来爆裂声和惨叫声,显然有易燃物被点燃。
“我们在府里埋了石油凝胶。”马尔库斯喘息着,“一刻钟内,整个丞相府将成火海!秦科,你是救火,还是抓我?”
恶毒的选择。若救火,马尔库斯可能逃脱;若抓人,火势蔓延可能殃及周边民宅,造成巨大伤亡。
但秦科只犹豫了一瞬。
“阿罗!”他高喊,“带隗相和所有人撤出府!荆九,组织救火,优先保护百姓!”
“那你呢?!”阿罗急道。
“我抓人。”秦科死死按住挣扎的马尔库斯,“快去!”
阿罗咬牙,搀起隗状冲出书房。荆九则带人开始灭火,同时疏散府内仆役。火势在石油凝胶助燃下异常凶猛,黑烟滚滚,映红咸阳夜空。
书房内,火焰已蔓延到门框。秦科与马尔库斯的搏斗进入白热化。两人身上都有伤,秦科左臂被手铐链子划开一道深口,马尔库斯腹部中了短矢,血流不止。
“你逃不掉的。”秦科喘息道,“廷尉府的人马上就到。”
“那又如何?”马尔库斯眼中闪过疯狂,“我死了,元老院会派更多人。秦科,你们的技术进步太快,已经威胁到罗马的根基。这场战争,不死不休!”
“那就战。”秦科猛然发力,将马尔库斯撞向墙壁。墙上挂着的青铜剑被震落,秦科顺势抓起,剑锋抵住对方咽喉。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新信息:
【检测到高浓度一氧化碳环境,宿主生命值下降】
【建议立即撤离】
秦科眼前已开始发黑,火场缺氧加上失血,让他意识模糊。但他咬破舌尖,剧痛换来片刻清醒。
马尔库斯也到了极限,狞笑着:“一起死吧”
“你配吗?”秦科用尽最后力气,剑柄猛击对方后颈。马尔库斯闷哼一声,终于昏厥。
秦科拖着昏迷的俘虏,踉跄冲出书房。廊道已被火焰吞没,热浪灼人。他撕下衣襟浸入庭院水池,裹住口鼻,向府门方向冲去。
每一步都无比沉重,视野逐渐模糊。就在他即将倒下时,一双手扶住了他。
“总监!”是阿罗的声音,“坚持住!”
秦科模糊看到,阿罗脸上满是烟灰,但眼神坚定。身后,荆九带人正用湿棉被扑打火焰,隗状被护卫簇拥着撤向安全处。
府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喊叫声——廷尉府和禁军的援兵到了。
秦科松了口气,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系统最后一条提示:
【危机解除,隗状忠诚度确认】
【获得新情报:罗马“技术掠夺司”已启动“盗火者计划”,目标:格物院核心科技】
【新任务:三十天内建立咸阳城科技保密体系,并研发出反间谍装备】
然后是一片寂静。
当秦科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格物院医疗室的床榻上。窗外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哈桑那颗色彩斑斓的脑袋正凑在眼前,见他睁眼,咧嘴笑道:“总监,您可算醒了!您知道吗,您昨晚拖着马尔库斯从火场出来的样子,被百姓看见了,现在满咸阳都在传您是‘火中战神’!”
秦科挣扎着坐起,浑身疼痛,但精神尚可:“隗相呢?”
“安然无恙,就是受了惊吓。”哈桑压低声音,“今早陛下来看过您,留下口谕:隗相闭门思过三月,期间丞相事务由李斯暂代。还有”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卷帛书,“隗相今早派人送来的,说是谢礼。”
秦科展开帛书,上面是隗状亲笔,字迹略显颤抖但工整:
“秦侯钧鉴:昨夜之事,老夫愧悔难当。门客不察,几酿大祸。从今往后,格物院之兴,即大秦之兴。老夫愿为前驱,共御外侮。另,老夫府中藏书阁有前朝墨家机关术残卷三十七卷,或对君有用,已命人送至格物院。隗状顿首。”
秦科合上帛书,望向窗外。咸阳城在晨光中苏醒,炊烟袅袅,市声渐起。
一场大火,烧出了一个盟友。
但更大的威胁,正在西方地平线上积聚。
他摸了摸缠满绷带的左臂,对哈桑道:“去叫阿罗和索菲亚来。我们该准备下一场战斗了。”
哈桑重重点头,那颗蓝绿灰交织的脑袋在阳光下,竟有种奇异的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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