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工坊的意外迅速传遍格物院。当日下午,马克西姆斯被“请”到廷尉府问话,盖乌斯以团长身份陪同。虽然最终以“个人行为”结案——马克西姆斯坚称蜡板是个人习惯,用于随手记录灵感——但谁都明白,这已撕开了学者团温文尔雅的面纱。
秦科站在格物院顶楼,用新制的望远镜观察驿馆方向。他能想象盖乌斯此刻的焦头烂额:损失五十金事小,折损一员干将事大。更重要的是,这次意外让其他罗马学者心生隔阂——卢修斯等人明显疏远了马克西姆斯。
“总监,”阿罗走上顶楼,手里拿着几块琉璃碎片,“分析过了,碎片成分与我们的配方基本一致,只是杂质更多。即使他们捡走碎片分析,也得不到核心数据。”
“做得干净吗?”秦科问。
“柱子摔板子时,我在碎片堆里混了几块其他配方的。”阿罗嘴角微扬,“他们若偷捡,分析结果会自相矛盾。”
秦科赞许点头。系统界面浮现:
【琉璃镜测试完成:马克西姆斯间谍身份确认,已孤立】
【获得赔偿金五十金,已划入格物院研发基金】
【盖乌斯警惕性提升,后续行动将更隐蔽】
【新任务:在剩余六天内,从卢修斯等真学者处套取罗马基础科学体系】
【建议方案:以“算学交流”为名,展示九章算术,换取罗马几何与逻辑学】
“卢修斯”秦科放下望远镜,“他今日在工坊的表现,像是真心求知的学者。阿罗,你准备一下,明天开个‘算学研讨会’,邀请卢修斯和另外几位数学家。把《九章算术》里的‘方程’‘勾股’章节拿出来,但要隐去最精妙的部分。”
阿罗眼睛一亮:“用我们的长处,换他们的长处?不过总监,罗马数学以几何见长,他们的《几何原本》体系严谨,若能得到,对格物院的工程计算大有裨益。”
“正是。”秦科沉吟,“但要注意尺度,核心不能给。我们可以展示解题思路,不展示全部算法。”
正说着,楼下传来哈桑的哀嚎和柱子的爆笑。秦科探头看去,只见哈桑顶着一头湿漉漉、黏糊糊的黑色膏体,正追着柱子满院跑:“柱子!你个混蛋!说好的皂荚灰能洗干净呢?现在更黑了!”
柱子边跑边笑:“教官!医官说那是‘固发膏’,要等干了才能洗!您太急了!”
哈桑的头发在“固发膏”作用下,变成了一种亮晶晶的漆黑色,紧紧贴在头皮上,像戴了顶黑铁头盔,随着跑动还反着光。几个路过的小学徒忍笑忍得肩膀直抖。
秦科无奈摇头:“阿罗,你去看看,别让他真把柱子打了。”
阿罗下楼,先拦住哈桑,仔细看了看他的头发:“教官,这膏体未干透就洗,可能和残留药膏发生了反应。我建议全部剃掉重长。”
“又剃?!”哈桑欲哭无泪,“老子这脑袋,半年剃八回了!”
“这次不一样。”阿罗认真道,“您看,发根处新长出的已经是黑色了,说明毛囊正在恢复。全部剃掉后,用生姜汁刺激,配合新配方的生发膏,两个月应该能长出正常的黑发。”
哈桑摸着自己硬邦邦的“头盔”,一咬牙:“剃!但这次你再弄出什么七彩的,老子跟你拼了!”
一刻钟后,格物院医疗室内,哈桑的光头再次重见天日。新长出的发茬果然是纯黑色,虽然只有半寸,但质地健康。医官用生姜汁涂抹时,哈桑龇牙咧嘴:“烫!烫!”
“忍忍。”医官手不停,“生姜活络,促血行。配合这个——”他拿出个小陶罐,“新研制的‘乌发膏’,用何首乌、黑芝麻、核桃仁熬制,每日涂抹,保你三个月后满头乌发。”
哈桑嗅了嗅,膏体有淡淡的坚果香,总算不像之前那些怪味。他认命地躺下,任由医官摆布。
与此同时,驿馆内气氛凝重。
盖乌斯独自在房中,面前摊着今天的记录。马克西姆斯已被软禁在隔壁,由两名罗马护卫看守。老学者揉着太阳穴,深感此行艰难——秦科比他预想的更精明,格物院的防备也更严密。
敲门声响起,卢修斯怯生生探头:“老师,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盖乌斯收起烦躁,换上和蔼面容,“今日吓到了吧?”
卢修斯摇头,眼中闪着光:“老师,秦人的数学很厉害!今天在工坊,我看到他们用算筹解一个复杂方程,速度比我们的算板快多了!而且他们的‘勾股术’,似乎有更简洁的证明方法”
盖乌斯心中一动:“卢修斯,你擅长数学,秦人看来也看重此道。明日他们若有交流,你可积极参与。但记住,”他压低声音,“不要泄露《几何原本》的核心公理体系,那是罗马的瑰宝。”
“我明白。”卢修斯点头,又犹豫道,“老师,马克西姆斯他真的在用蜡板偷技术吗?”
盖乌斯沉默片刻:“卢修斯,有些事,是为罗马的利益。你还年轻,专注学问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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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修斯似懂非懂,行礼退出。盖乌斯看着他单纯的背影,叹了口气。这样的真学者,在元老院眼里只是工具,用完即弃。但或许正因如此,秦科才会对卢修斯另眼相看?
翌日上午,格物院“算学研讨室”。
长桌上摆着算筹、算板、沙盘,以及秦科特意准备的“阿拉伯数字”与“算式符号”介绍——当然,他称之为“格物院简记法”。卢修斯和另外三位罗马数学家如获至宝,围着那些符号激烈讨论。
“用这个‘十’字代表加,这个‘一’字代表减,太巧妙了!”卢修斯兴奋地在沙盘上划写,“还有这个‘分号’,用于表示比,比我们的文字描述简洁太多!”
秦科微笑:“这只是符号。真正的算学精髓,在于方法。今日我们交流‘方程术’如何?”他示意阿罗演示。
阿罗在木板上写下一道题:“今有池,方一丈,葭生其中央,出水一尺。引葭赴岸,适与岸齐。问水深、葭长各几何?”——这是《九章算术》里的经典题目。
罗马数学家们立刻被吸引。卢修斯掏出算板,用希腊字母开始推导。但秦科的解法更简单:设水深为x,用勾股定理立方程,直接求解。当阿罗用算筹快速算出答案时,罗马学者们目瞪口呆。
“太太快了!”一位老数学家颤声道,“这‘方程术’,可否传授?”
秦科等的就是这句。“自然可以。不过,我听闻罗马的几何学独步天下,尤其《几何原本》逻辑严谨。不知可否交换一观?”
卢修斯看向盖乌斯。老学者沉吟:几何是罗马强项,给些基础无妨,但核心不能给。他点头:“可交换前五卷。”
“前五卷足矣。”秦科示意索菲亚取来准备好的《九章算术》精选卷,“此为‘方程’‘勾股’‘少广’三章详解,附例题五十道。”
双方交换书卷时,盖乌斯注意到,秦科给的卷册纸质精良,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抄录的——而且内容明显经过筛选,精妙但不完整。老学者心中苦笑:彼此彼此。
研讨持续到午后。卢修斯完全沉浸在算学世界中,甚至提出了几个自己的猜想,与阿罗讨论得热火朝天。秦科观察着,这位年轻数学家确是纯粹之人,若能吸纳
系统界面更新:
【算学交流完成,获得《几何原本》前五卷(希腊文版)】
【警告:盖乌斯已开始调查格物院人员背景,目标可能是策反】
策反?秦科冷笑。格物院的核心人员,哪个不是他一手培养,哪个没有受过恩惠?哈桑从匠户子变成教官,阿罗从间谍变成技术骨干,索菲亚从流亡学者变成院长助理利益可绑一时,信念才能绑一世。
下午,秦科故意让哈桑“偶然”路过研讨室。剃光头、涂了乌发膏的哈桑端着一盘糕点进来:“总监,厨子新做的‘蜜枣糕’,让诸位尝尝。”
卢修斯见到哈桑的光头,好奇问:“哈桑教官,您的头发”
“哦,这个啊。”哈桑咧嘴,摸了摸光滑的头皮,“试新药弄坏了,干脆剃了重长。我们总监说了,搞技术的,脑袋灵光就行,头发不重要。”他放下糕点,压低声音,“不过医官给了新方子,说三个月后能长出一头乌黑亮发,比罗马人的卷毛帅气多了!”
罗马学者们哄笑。卢修斯看着哈桑坦荡的笑容,又看看秦科鼓励的眼神,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在罗马,匠人地位低下,学者也需依附贵族。但在这里,一个匠人出身的光头教官,可以毫无顾忌地与侯爵谈笑,可以坦然地展示自己的“失败”
盖乌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大作。秦科不仅展示技术,更在展示一种“氛围”——一种让匠人和学者感到被尊重、有奔头的氛围。这比任何技术都可怕,因为它会吸引人才,源源不断。
当夜,盖乌斯秘密召见记录官昆图斯。
“查清楚了吗?格物院的核心人员,有无弱点?”
昆图斯呈上报告:“哈桑,父母早亡,无妻无子,唯好机械,难以收买。阿罗,罗马叛徒,匠作会出身,家人早被灭口,无牵无挂。索菲亚,罗马流亡学者,其家族在罗马政敌手中,或许可胁迫,但她深居简出,护卫严密”
“那就从外围入手。”盖乌斯眼中闪过厉色,“那个柱子,哈桑的副手,听说家境贫寒,母亲病重?”
“是。”昆图斯点头,“已接触过,他拒绝了金钱,但若以其母性命相胁呢?”
盖乌斯沉默良久:“不到万不得已,不用此策。先试试其他方法。”他望向窗外格物院的方向,“秦科你布下的网,我也该撒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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