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咸阳城迎来了入冬后第一场大雪。格物院新建的“异邦技艺馆”内却暖意融融，十几个火盆驱散寒意，也映照着馆内千奇百怪的物件：迦太基的微型战象模型、高卢的镶嵌纹钢甲、埃及的星盘与莎草纸星图哈米尔卡和他的流亡团队被暂时安置在此，正接受卢修斯和阿罗的“技术评估”。
“这纹钢的硬度，竟比我们最好的百炼钢高三成？”阿罗用放大镜观察着一片高卢胸甲，上面天然形成的雪花纹在火光下流淌着暗蓝光泽。
负责冶炼的高卢铁匠——一个红发壮汉，名叫布伦努斯——用夹杂手势的希腊语解释：“我们部落的铁矿含一种‘星屑’，熔炼时加入桦木炭和鹿血，反复折叠捶打三百次，就能出这种纹。但秘法被罗马人抢走后，他们怎么炼都是废铁。”他骄傲地挺胸，“因为鹿血必须是我们圣山上的白鹿，其他地方的没用！”
“玄学冶炼。”卢修斯记录着，小声对阿罗吐槽，“但结果确实神奇。”
另一边，埃及星象师的学徒——一个瘦弱少年叫荷鲁斯——正用沙盘演示如何通过观测“天狼星偕日升”来预测尼罗河泛滥。“这个原理，或许可以改进我们的农历。”索菲亚若有所思，“总监一直说，农业是国之根基。”
秦科走进技艺馆时，看到的正是这番热闹景象。哈米尔卡立即起身行礼：“秦侯爷，承蒙收留，这些是我等微末之技的展示”
“不是微末，是瑰宝。”秦科摆手，走到战象模型前。这模型虽只三尺高，但结构精巧：象背上的旋转平台、象鼻内的喷管机构、腿部关节的减震设计处处透着超越时代的机械思维。“令尊汉尼拔将军，果然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提到父亲，哈米尔卡独眼中闪过痛楚与自豪：“可惜，罗马人不懂珍惜。他们烧了所有图纸，杀光了工匠，只留下几头真战象在竞技场供贵族取乐。”
“在这里，技艺会得到尊重。”秦科郑重道，“格物院将设立‘西方技艺部’，由你暂领。你们所有人的专长都会记录在册，按贡献获得酬劳与爵位。但有一条——”他目光扫过众人，“不得藏私，不得内斗，一切研究需符合大秦律法。”
“谨遵侯爷之命！”众人齐声应诺。
正说着，柱子从外面匆匆进来，浑身是雪：“总监，陇西电报线出问题了！临洮站往西的第三、第四中转站，连续两天收到乱码信号，像是有人在故意干扰！”
秦科眉头一皱：“带我去电报室。”
格物院电报总站设在地下，为了屏蔽外界干扰。室内排列着三台改良后的收发机，接线员头戴耳机（用铜线和薄膜自制的简易听筒），正紧张地记录着波形。见秦科进来，当值班长连忙呈上记录纸：“总监您看，这是正常信号，这是干扰信号——完全无规律，但强度很大，覆盖了我们的通信频段。”
秦科观察波形图。干扰信号呈现规律的脉冲群，每群持续约十息，间隔三十息重复。这显然不是自然现象。“能定位干扰源吗？”
“大致方向在陇西郡西侧，距离约八十到一百里。但具体位置”班长摇头，“我们的定向天线还不够精确。”
阿罗忽然道：“总监，这干扰模式很像马库斯笔记里提到的‘罗马远程信标’。他们用燃烧特殊矿石产生电磁脉冲，原本是用来给海上舰队导航的。”
“罗马人已经渗透到陇西了？”哈桑瞪眼，“老子这就带兵去搜！”
“不急。”秦科沉思，“如果是信标，说明他们在建立前进基地。这反而是机会——找到信标，就能找到他们的窝点。”他转向哈米尔卡，“你们从西方来，可知道这种矿石的特性？”
哈米尔卡点头：“罗马人在西班牙开采一种‘蓝火石’，研磨后混合硫磺燃烧，会产生持久的蓝光和一种‘刺痛空气’——应该就是您说的电磁脉冲。但这种矿石运输困难，通常只在重要据点使用。”
“也就是说，附近一定有个够分量的罗马据点。”秦科铺开陇西地图，手指划过狄道以西的山区，“这里，野狼谷，地势隐蔽，又有水源。哈桑，你带闪电营五百人，以演习为名进山搜索。柱子，你领一队人扮成猎户，先行侦察。”
“我也去。”哈米尔卡起身，“我对罗马人的营地布局熟悉。”
秦科看他一眼：“可以。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识别技术设施，不是冲锋。”
“明白！”
三日后，野狼谷深处。
柱子带着五个“猎户”蹲在雪坡上，用单筒镜观察下方谷地。那里果然有营地：十几顶帐篷伪装成岩石色，炊烟通过特制的滤烟罩分散排出，若非仔细观察，极易忽略。营地中央立着一根高高的木杆，顶端有个铁笼，笼内隐约可见蓝色火光。
“就是那儿！”柱子压低声音，“教官，摸吗？”
后方灌木丛中，哈桑舔了舔金牙：“等天黑。阿罗给了新玩具，正好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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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新玩具”，是阿罗根据无线电原理反向研制的“电磁干扰弹”——用铜线圈包裹火药，爆炸时产生强电磁脉冲，可暂时瘫痪范围内的电子设备（虽然这个时代除了电报机也没别的电子设备）。但秦科推测，罗马人既然用蓝火石做信标，营地内很可能有依赖电磁的通讯或侦测装置。
亥时，雪停月出。
闪电营分三路摸近营地。哈桑亲自带队中路，腰间挂着两颗柚子大的干扰弹。在距营地百步时，他打了个手势，三支小队同时掷出烟雾弹——这次不是痒痒粉，是纯白烟，用于遮蔽视线。
营地内顿时警报大作，罗马守卫冲出帐篷。但烟雾太浓，他们看不清敌人在哪。哈桑趁机冲到那根信标杆下，点燃干扰弹引信，奋力掷向杆底铁笼！
“轰——！”
爆炸声不大，但伴随爆炸，一道诡异的蓝白色光环瞬间扩散！营地内所有火光同时暗了一瞬，那笼中蓝火石更是直接熄灭。更神奇的是，几个罗马士兵手中的金属武器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们惊叫脱手。
“电磁脉冲起效了！”哈桑兴奋低吼，“冲！”
闪电营如猛虎扑入羊群。罗马守军虽精锐，但在视线受阻、武器失控的情况下，很快溃败。哈米尔卡独眼锐利，直奔营地最大的那顶帐篷——果然，里面摆着一台复杂的铜制仪器，类似电报机但结构更原始，正“滋滋”冒着电火花。
“这是罗马的‘火花信标机’！”哈米尔卡喊道，“他们在尝试仿制你们的通讯技术！”
柱子带人冲进来，见状二话不说，抡起铁锤就砸：“仿个屁！砸了干净！”
“等等！”哈米尔卡拦住他，“留着，我能反向分析他们的技术进度！”
战斗很快结束。清点战场：击毙罗马士兵三十七人，俘虏十二人（包括一名工程师），缴获信标机两台、蓝火石五箱、以及大量测绘地图和密信。密信显示，这个营地是罗马“西扩计划”的前沿侦查站，任务不仅是干扰大秦通讯，更在寻找一条绕过安息、直插陇西的隐秘通道。
“好家伙，想掏咱们心窝子啊！”哈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险峻山路，倒吸凉气。
被俘的工程师起初嘴硬，但当哈桑拿出那箱痒痒粉，并亲切表示“要不要试试袜子里撒粉的滋味”时，他立刻崩溃招供：罗马已派出三支这样的侦查队，分别潜入陇西、河西走廊和阴山北麓。主使者正是新任东方统帅——格奈乌斯的弟弟，以残忍和狡猾着称的“血鹰”塞维鲁。
消息通过修复的电报线传回咸阳。秦科看着译电，对索菲亚道：“让卢修斯加快密码本编制。从今天起，所有无线电通讯必须加密。另外，通知西域都护府，加强边境巡查，尤其是那些‘不可能通过’的险路。”
他走到窗前，望着雪后初晴的天空。
罗马的反扑，比预想的更快、更隐蔽。
但大秦的网，也已张开。
腊月廿三，小年。
咸阳城洋溢节日气氛，格物院内却在进行一场特殊的“聚餐”：秦科让厨子用羊肉串拼出摩尔斯电码，每根签子代表一点或一划，吃肉前必须先“解码”。
“这串是‘西’？”哈桑盯着面前那五根肉串（短短长短短），金牙闪着油光，“总监，吃个饭还要考试啊？”
“训练无处不在。”秦科微笑，拿起自己的那串（长短长长），“我这是‘安’。连起来是‘西安’——长安西望，居安思危。”
柱子好不容易解出自己的“秦”（长短短长），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烫得直哈气：“香！就是以后打仗饿了，看啥都像密码”
众人大笑。雪花飘落庭院，无线电天线在屋顶静静矗立。
战争尚未到来，但准备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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