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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尘埃里的功过(1 / 1)

五更三点,汴梁皇城的晨钟撞响。

柴荣已在垂拱殿批阅奏章近一个时辰。案头最上面那封,是寅时末才到的北线军报——不是加急,是李重进按五日一报的常规奏章,但附有赵匡胤的密函。

他先展开密函。

赵匡胤的字迹比往日更显锋芒,墨迹甚至透过了纸背:

“……四月廿五夜袭,锐士营阵亡七十一人,伤四十九人。焚毁契丹粮车三十余辆、草料场两处、惊走战马约四百匹。然最大战果,为士卒陈五冒死引爆契丹新建‘弩机棚’,毁其新制床弩三十架、火罐箭矢二百余枚,毙伤敌约百人……”

“……陈五尸骨无存,仅寻得半片腰牌与断刀。臣已命人立衣冠冢于鬼见沟南坡,面向朔州。该士卒遗物中,有家书一封、铜钱三百文、新袜一双。家书尚未寄出,臣拟添抚恤,遣人送至其家乡磁州……”

“……契丹军遭此打击,已于廿六日晨后撤五里重整。然耶律挞烈用兵老辣,后撤时队形不乱,并分兵两路袭扰我侧翼,显是防备我军追击。臣判断,其主力未损,锐气受挫但战力犹存,日后用火攻之心必更迫切……”

“……此战虽有小损,然有三得:一挫敌锐气,二毁其利器,三探知其确有大规模使用火器之图谋。我军需加紧防火演练,并研制破火弩之法……”

柴荣放下密函,沉默良久。

七十一人。名字后面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父母妻儿,有未寄出的家书,有攒着娶媳妇的铜钱,有母亲新纳的布袜。

而陈五,那个在讲武堂器械课上瞪大眼睛、问“这铁罐子真能飞三百步?”的年轻士卒,连尸骨都没留下。

“王继恩。”

“奴婢在。”

“传朕口谕至枢密院:北线夜袭将士,有功当赏。阵亡者,抚恤加三成,由内帑支取。伤者,用好药,务求痊愈。另,陈五追授忠武校尉,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其家眷,由磁州官府妥善安置,免赋役三年。”

“遵旨。”

柴荣又看向李重进的正式军报。里面果然将夜袭成果写得简略,却大篇幅强调“契丹势大”、“需增兵增粮”、“宜持重防守”,字里行间透着对赵匡?冒险举动的不以为然。

他笑了笑,提笔批道:“李卿持重之言甚妥。然兵无常势,赵匡胤临机决断,焚敌利器,功不可没。北线战守之策,你二人当和衷共济。所需箭矢,已命军器监加紧调拨。”

批完,他合上奏章,望向窗外。

天已大亮,庭中槐树新叶翠绿,几只早起的麻雀在枝头跳跃。

生与死,功与过,就在这一纸奏章、几句批语之间。

“陛下,”王继恩又轻声道,“早膳时辰到了。皇后娘娘说,今日在小厨房亲手做了陛下爱吃的粟米粥和蒸饼,问陛下是在垂拱殿用,还是去坤宁宫?”

柴荣一怔。

符皇后……他几乎快忘了这位名义上的妻子。穿越以来,日夜忙于生死存亡、朝政军事,回后宫次数屈指可数。记忆中,那是个端庄安静的女子,是已故周太祖郭威的妻妹,这桩婚姻本就有浓重的政治联姻色彩。

“去坤宁宫吧。”他起身,“朕也有些日子没见皇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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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偏殿。

早膳已摆好,很简单:一盆粟米粥,几碟蒸饼,两样小菜(醋芹、酱瓜),一碟盐渍豆。比起皇帝应有的规格,实在简朴得过分。

符皇后穿着半旧的浅青色襦裙,未施粉黛,正亲手摆放碗箸。见柴荣进来,她敛衽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皇后不必多礼。”柴荣扶起她,触手只觉得臂膀纤细,“这些事让宫人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

“陛下操劳国事,臣妾无能分忧,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点心。”符皇后声音轻柔,示意宫人退下,亲自为柴荣盛粥,“听说陛下近来咳疾好转,臣妾心中欢喜。这粟米粥里加了山药、茯苓,最是养胃益气。”

柴荣坐下,尝了一口。粥熬得绵软,米香中带着药香,温度正好。

“皇后费心了。”

两人默默用膳。殿内只有碗箸轻微的碰撞声。

柴荣其实有些不自在。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原主与符皇后感情平淡但相敬如宾。可自己这个现代灵魂,面对这位“妻子”,总有种莫名的疏离与愧疚。

“陛下,”符皇后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很轻,“昨日,魏国夫人递了牌子求见。”

柴荣筷子一顿。魏国夫人是符皇后的长姐,也是已故郭威的皇后。郭威驾崩后,她出居道观,但影响力仍在。

“她说什么?”

“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是叙家常。”符皇后夹了一小块蒸饼,慢慢吃着,“说了些先帝在时的旧事,问了问宗训的功课。临走了,才似不经意提了句,说如今朝中推行新政,有些老臣家里日子不好过,子弟谋个差事都难。”

柴荣放下筷子。

来了。后宫果然不是清净地。

“皇后怎么看?”

符皇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臣妾深居宫中,不懂朝政。但臣妾知道,陛下所做之事,是为了大周江山、天下百姓。先帝在时,常感叹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民不聊生,陛下若能革除积弊,那是……极好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至于老臣子弟……陛下既然开了科举新途,他们若有真才实学,自可去考。若考不上,便是陛下给了恩荫,将来尸位素餐,反而害了朝廷,也害了他们自己。”

柴荣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番话,看似简单,却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支持新政的态度,又委婉点出了“恩荫”问题的要害,还全了姐妹情分——话带到了,但立场鲜明。

“皇后说得是。”他点头,“新政推行,难免触动些人。但朝廷用人,终究要看才德,不能只看门第。这话,皇后若有机会,也可与魏国夫人说说。”

“臣妾明白。”

用完早膳,柴荣正要起身,符皇后又道:“陛下,还有一事……宗训前日习字,写了一句‘民为重,社稷次之’,来问臣妾何解。臣妾不知该如何答,只让他先背下。陛下若有空,可否……指点他一二?”

柴荣心中一动。

柴宗训,原主的嫡长子,今年才七岁。在原本的历史中,这孩子会在自己早逝后即位,然后很快被赵匡胤“黄袍加身”,失去江山。

现在,历史已经改变。这孩子,或许会有不同的命运。

“好,朕午后抽空去看看他。”柴荣语气缓和了些,“他是太子,该早些明白这些道理。”

符皇后眼中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谢陛下。”

离开坤宁宫时,柴荣回头看了一眼。符皇后还站在殿门口,晨光为她素淡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这位皇后,比他想象中更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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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线,鬼见沟南坡。

一座新坟立了起来。没有尸骨,坟中埋着的是陈五那半片腰牌、断刀、还有一套干净的军服。坟前木牌上刻着:“大周忠武校尉陈五之墓”。

赵匡胤领着数十名将领、士卒,肃立坟前。

张彦手臂缠着绷带,红着眼,将一碗酒缓缓洒在坟前。

“兄弟,走好。你的仇,我们记着。你烧掉的那些契丹弩,至少救了几百个弟兄的命。值了。”

赵匡胤上前,亲手插上一炷香。

“陈五,”他对着墓碑说,“陛下有旨,追授你忠武校尉,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你家中的老母,朝廷会奉养终身。你……安心去吧。”

风过山岗,吹得坟前纸钱飞扬。

祭奠完毕,赵匡胤转身,面对众将士。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打仗要死人。可能死得轰轰烈烈,像陈五这样;也可能死得无声无息,像那夜其他七十个弟兄。但为什么还要打?”

无人回答。

“因为不打,死的人更多。”赵匡胤一字一句,“契丹人就在三十里外。他们若破关南下,死的会是你们的父母妻儿,会是河北、河南千千万万的百姓。我们在这里流血,是为了让身后的人,不必流血!”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今日起,鬼见沟大营,每日增加两项操练:防火演练、夜战演练。契丹人会用火,我们就要学会怎么灭火、怎么在火中作战。他们喜欢夜袭,我们就要比他们更擅长夜战!”

“都部署,”一名都头忍不住道,“契丹人已经后撤了,我们为何不追?”

“追?”赵匡胤冷笑,“耶律挞烈巴不得我们追。他后撤五里,地势更开阔,正适合骑军冲杀。我们若贸然追击,正好落入圈套。”

他走到崖边,指向北方:“打仗,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耶律挞烈想耗我们,我们偏不让他耗得舒服。传令:从今日起,派出小股精骑,专袭其粮道、猎其游骑。他撤五里,我们就往前压三里筑砦。他不打,我们就一点点啃;他要打,我们就凭砦坚守。”

“他要耗,我们就陪他耗——看谁先耗不起!”

众将凛然,齐声应诺。

赵匡胤走回大营时,亲兵送来一封信。

是潞州李筠的亲笔。信很短,措辞客气,说“闻北线将士用命,特拨粮八百石以犒军,聊表同袍之谊”,粮车三日后即到。

赵匡胤看完,将信递给身边的幕僚:“你怎么看?”

幕僚沉吟:“李节帅这是……示好?”

“示好,也是试探。”赵匡胤将信收起,“他想知道,我们在收到朝廷拨粮后,还缺不缺粮;也想让朝廷看到,他潞州是顾大局的。八百石不多不少,正好。”

“那我们要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赵匡胤笑了,“粮草到了,全营加餐。告诉将士们,这是潞州李节帅的心意。另外,以我的名义回信,谢李节帅厚谊,并说……鬼见沟稳如泰山,请节帅放心。”

幕僚会意。这是在告诉李筠:北线我撑得住,你的粮我领情,但别想以此换什么额外承诺。

“还有,”赵匡胤补充,“从咱们自己的存粮里,拨一百石,派人给陈五家乡所在的磁州县送去——就说是同袍们的一点心意,请他家乡官府代为抚恤其他烈属。”

“这……是否逾制?”

“不报朝廷便是。”赵匡胤望向南坡那座新坟,“仗打到这份上,有些规矩……该活泛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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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州城。

李筠收到了赵匡胤的回信。

“稳如泰山……呵呵。”他将信递给长子李守节,“这位赵都部署,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四平八稳。”

李守节看完:“父亲,他这是领情了?”

“领情,但也划了线。”李筠端起茶盏,“意思是:你的好意我收了,但北线的事,还是我说了算。不过这也正常,换做是我,也会如此。”

他呷了口茶:“粮车准备得如何了?”

“已备妥,明日发运。”

“好。押运的人选……让王全斌去。”李筠放下茶盏,“他稳重,又能见机行事。让他亲眼看看鬼见沟大营的虚实,回来详细禀报。”

“是。”

李守节退下后,李筠独自走到窗边。

晨光中的潞州城渐渐苏醒,街市传来人声。这座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城池,如今兵力增强,却也暗流涌动。朔州降卒、本地军将、朝廷眼线、还有北面那个越来越显山露水的赵匡胤……

一切都在变化。

他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史记》,读到“飞鸟尽,良弓藏”时的不以为然。如今自己这把“弓”,是该继续张着,还是找个机会……松一松弦?

窗外,一只早燕掠过檐角,飞向北方。

那是鬼见沟的方向。

李筠看了很久,直到燕影消失在云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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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午后。

柴荣如约来到东宫书房。

七岁的柴宗训正襟危坐,面前铺着宣纸,握着毛笔的小手很稳,一笔一划写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见柴荣进来,他忙放下笔,起身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免礼。”柴荣走到案前,看着那稚嫩但工整的字迹,“这句话,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柴宗训眨了眨眼:“太傅说,是说百姓最重要,江山社稷其次,君主最轻。”

“那你觉得,太傅说得对吗?”

孩子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儿臣……儿臣觉得,君主怎么能最轻呢?君主不是要治理天下吗?”

柴荣笑了,在他身边坐下。

“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君主不重要。而是说,君主的责任,是保护好百姓,守护好江山。如果百姓受苦、江山动荡,那君主就是失职。所以,要把百姓放在第一位,时时刻刻想着他们过得好不好。”

他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八个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你看,百姓就像水,君王就像船。水托着船,船才能行;但水要是怒了,也能把船掀翻。所以,做君主的,要敬畏百姓,善待百姓。”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柴荣看着他纯净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将来要继承的,会是一个怎样的帝国?

是依旧在乱世轮回中挣扎的旧王朝,还是……一个真正的新世界?

“父皇,”柴宗训忽然问,“北边的仗……打完了吗?”

“还没有。”

“那……打仗会死很多人吗?”

柴荣沉默片刻,摸了摸他的头:“会。所以,父皇现在打仗,是为了将来……让你们这一代人,不必再打仗。”

孩子似懂非懂,但用力点了点头。

离开东宫时,柴荣回头看了一眼。柴宗训又坐回案前,继续练字,背影单薄却挺直。

回到垂拱殿,王继恩呈上一份新到的密报。

来自晋阳。

柴荣展开,只有寥寥数语:

“郭无为以‘通周’罪,族诛前枢密直学士王得中全家三十七口。刑场设在晋阳南门,曝尸三日。朝臣缄口,军民离心。另,有朔州旧将密谋投周,事泄,十一人被杀,余者逃入山中。”

柴荣合上密报,望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禹贡九州图》。

图的北方,晋阳那个位置,正在渗出血色。

而他的帝国,他的新政,他的军队,他年幼的继承人……都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等待下一步落子。

殿外,暮鼓响起。

黄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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