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思忖半晌,终是不得其解。
他索性挥袖摆手,语气无奈:“罢了罢了,既你这般说,便交予你处置便是。”
“谢父亲!”曹昂心中暗松一口气。
出了中军帐,曹昂立刻找到赵云:“子龙,随我去俘虏营,接一个人。”
“何人?”
“吕布之女,吕玲绮。”曹昂神色凝重。
“她性子刚烈,恨我曹家入骨,需你以武人之谊稍加看顾,勿使她走极端。”
赵云抱拳:“云明白。”
俘虏营内,气味混杂,光线昏暗。
吕玲绮独自坐在一角。
当曹昂带着赵云掀帐而入。
数月不见,她身量似乎又高挑了些,旧甲残破却掩不住矫健的身段,一双长腿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无处安放。
尘土血污沾面,却反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竟透出一种糅合了野性与诡异的美丽。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正像淬了火的刀锋,直刺而来。
“曹昂!是你!”她声音沙哑,挣扎欲起,缚手的绳索深勒入腕。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折辱于我!”
曹昂驻足,与她保持一段距离,语气平和。
“吕姑娘,别来无恙?昔日温侯府中匆匆一晤,姑娘英姿,昂至今记忆犹新。”
“少来这套虚情假意!”吕玲绮冷笑,胸膛起伏。
“你曹家背信围城,破我下邳,害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
曹昂轻叹:“天下纷争,各为其主,成败生死,原是常事。然姑娘青春正好,何必执意殉葬?”
“闭嘴!”她厉声打断,眼中尽是血丝。
“曹贼之子,何必假惺惺!你既来此,究竟想怎样?”
“受故人之托,给你一条生路。”
曹昂压低声音,“劝姑娘暂且收束锋芒,活下去。”
“故人?什么故人?”吕玲绮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休要诓我!”
恰在此时,邻近帐中骤然爆出女子凄厉哭喊与士卒的淫笑呵斥!
吕玲绮脸色瞬间惨白,牙关紧咬,身体不易察觉地轻颤了一下。
曹昂面色一沉,对赵云道:“子龙,持我手令即刻去查看!胆敢违令欺凌女俘者,军法从事!”
“是!”赵云领命,转身大步而出。
帐外喧嚣顷刻止息,帐内一时寂静。
吕玲绮惊疑不定地看向曹昂,紧绷的敌意稍缓,却仍满目戒备。
曹昂这才上前,亲手为她解开绳索。绳索卸去,她腕上已是深紫淤痕。
他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颈瓷瓶,递向她:“此药可化瘀镇痛,姑娘可暂用。”
吕玲绮却手腕一翻,直劈曹昂面门!她腕上淤痕刺眼,这一击却仍快如闪电。
一旁肃立的赵云动得更快!
白影一闪,他已切入两人之间,右手精准扣住吕玲绮的手腕。
吕玲绮一击不中,目光复杂地瞪了曹昂一眼,复又落回赵云身上。
赵云默然放开她的手。
曹昂开口道:“吕姑娘,这位是赵将军,常山赵子龙。”
吕玲绮眼中讶色一闪:“可是昔日公孙瓒将军麾下,白马义从中的赵云赵子龙?”
赵云抱拳,声线沉稳:“正是赵云。吕姑娘,久仰。”
吕玲绮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曹昂道:“此地不宜久留。吕姑娘,请随我移往别营安置。”
他又看向赵云,“子龙,烦你护送吕姑娘一程,务必保证她周全。”
曹昂将吕玲绮安置在一处相对安静整洁的营帐,距主营稍远,派了可靠亲兵守卫。
随后,他带着大乔小乔前来探望。
帐帘掀开,大乔小乔走入时,吕玲绮正坐于榻边,低头专注地擦拭一柄断戟的刃口。闻声,她抬眸望来——
只见两位女子,一着鹅黄男装,容色清丽温婉;一着浅碧男装,明眸皓齿,灵动活泼。
小乔好奇地打量着她,率先开口,嗓音清脆:“你就是吕姐姐吗?我是乔霜。”笑容甜美烂漫。
大乔亦温和一笑,敛衽一礼:“乔靓见过吕姑娘。姑娘受苦了。”
吕玲绮见二女态度友善,容貌出众,戒备稍松,淡淡点头:“吕玲绮。”
小乔凑近些,眨着眼:“吕姐姐,你的样子好生威风!定是武艺极高!能教教我么?”
吕玲绮看她天真烂漫,神色不由缓和了些,语气也放缓:“家传粗浅功夫,不足挂齿。”
大乔柔声道:“姑娘若有任何需用,尽管告知我们。既同在此处,彼此照应也是应当。”
吕玲绮心中百感交集,低声道:“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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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好吕玲绮后,曹昂与赵云并肩走出营帐。
夜色渐浓,营火点点。
曹昂侧首看向赵云,缓声问道:“子龙,徐州大战已定,你此番未能随军出征冲阵,可有觉得遗憾?”
赵云脚步沉稳,目光望向远处,坦然道:“公子,云身为将领,自当渴求沙场建功。然云更知,护卫主公与公子周全亦是重任。并无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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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停下脚步,郑重地看向赵云:“放心吧,以你之才,他日必有一战威震天下之时。”
“只是如今,尚需潜龙在渊,静待风云际会。”他轻轻拍了拍赵云,“眼下,护好吕玲绮,便是大功一件。此女关系重大,非止于一人安危。”
赵云抱拳沉声道:“云明白。谨遵公子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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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城破,白门楼。
曹操俯瞰着已成瓮中之鳖的吕布、陈宫等人,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睥睨。
吕布英雄末路,虽被捆缚,犹自嘶吼;陈宫面色灰败,眼神却依旧倔强,直视曹操,无半分乞怜之意。
刘备立于曹操身侧,面色沉静。
吕布抬眼望向刘备,急声呼道:“玄德公!您为座上宾,布乃阶下囚,何不出言相救?”
刘备闻言,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吕布见状又望向曹操,“明公!您心中大患,莫过于我吕布!如今布已心服口服,愿效犬马之劳!明公为大将,布甘为副贰,天下何愁不定?”
曹操并未回应,转而看向刘备,意味深长:“玄德公,以为如何?”
刘备神色平静:“公不见丁建阳与董太师之事乎?”
此言一出,吕布瞬间面色死灰,切齿痛骂:“大耳贼!你这天下最无信无义之徒!”
曹操眼神一凛,拂袖下令:“牵下去,缢决!”
吕布奋力挣扎,犹有不甘:“大耳儿!可还记得当年辕门射戟,我如何解你徐州之围?!”
忽听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吕布匹夫!大丈夫死则死耳,何故作此摇尾乞怜之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刀斧手押着一人昂然而至,正是高顺!
曹操看了一眼高顺,又看了看状若疯狂的吕布,冷声下令:“行刑!”
吕布终被拖下城楼,以帛缢杀,其后枭首示众。
曹操目光转向高顺,高顺面沉如水,虽身披枷锁,站姿却如标枪般挺直,眼神淡漠。
“高顺,吕布已败,陷阵营亦溃。你忠勇可嘉,可愿归降?”
高顺抬起头,声音平静无波:“顺,只求速死。”
曹操眉头微皱,语气转冷:“陷阵营天下闻名,汝若归顺,吾必重用。何必为吕布殉葬?”
高顺神情肃然:“主公虽有过,然顺受其恩,当以死报。忠臣不事二主,请曹公成全。”
曹操脸色阴沉。
“忠臣?哼!愚忠耳!既是求死,便成全你!拖下去,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