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春,豫州,汝南郡治所平舆。
旌旗招展,“曹”字大纛与“豫州牧”的官幡在平舆城头迎风猎猎作响。
城门外,新到任的豫州牧车驾仪仗肃然,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其身后精锐的甲士与一名白袍将军的凛然气度。
曹昂立于修缮一新的州牧府堂上,神色沉毅,已非昔日许都宴席间的贵公子气象。
“子龙!”曹昂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末将在!”赵云踏前一步,抱拳应诺。
“即刻持我令箭,总督豫州各郡骑兵,整编汰弱,严加操练。仿并州狼骑之法,我要在三月内,见到一支可随我冲锋陷阵的轻骑劲旅!”
“诺!”赵云领命,眼神锐利如鹰。
“公台先生!”曹昂看向一旁目光深邃的陈宫。
“宫在。”陈宫微微颔首。
“豫州世家豪强,盘根错节,尤以汝南袁氏故吏门生为甚。请先生为我草拟安民告示,广布仁政,招抚流亡。同时,暗查各地坞堡私兵、粮仓囤积,凡有不臣、欺民者,名录呈报,分化瓦解,软硬兼施!”
“谨遵牧守之命。”陈宫拱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子手段已渐趋老练。
“子瑜!”曹昂看向温和儒雅的诸葛瑾。
“瑾听候差遣。”
“屯田之事,乃固本之策。请你总理豫州屯田务,划分军屯、民屯,兴修水利,分发农具粮种。务使流民有所归,荒田有所用,今秋便要见粮秣入库!”
“瑾必竭尽全力!”诸葛瑾沉稳应命。
“子丹!”曹昂最后看向侍立一旁、身形挺拔劲健的年轻将领——曹真。
曹真本姓秦,其父秦邵为曹操旧部,早年随曹操在谯县起兵,后为掩护曹操撤离,于乱军中战死。
曹操念其忠勇,又怜曹真年幼无依,便将他收为养子,改姓曹,留在身边教养。
曹昂少年时便与他相识,他年纪与自己相仿,却自幼习练武艺,性子沉稳果决,且对曹氏忠心耿耿,此次赴任豫州,便特意将他带在身边,委以重任。
“末将在!”曹真应声上前,抱拳行礼。
“你的虎卫营,要最快成军,负责州牧府安危及平舆城防。我要这豫州治所,如铁桶一般!”
“主公放心!子丹定不辱命,绝不让任何隐患近了州牧府与平舆城!”曹真语气坚定,神情郑重。
部署既毕,众人领命而去。
曹昂独坐堂中,摊开豫州地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南方袁术方向。
樊氏水芙蓉,中原冯美人,冯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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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驿馆,二楼,客房内,一女子临窗而立。
她一袭红妆,容颜清丽脱俗,眉宇间英气十足。
“小姐,再用些羹汤吧,一路上都没怎么进食。”贴身侍女小莲端着微凉的羹盏,忧心忡忡地劝道。
红妆少女轻轻摇头,声音疲惫:“撤下吧,我吃不下。”
她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远方,那里是寿春的方向,也是她无法抗拒的命运终点——仲家皇帝袁术的皇宫。
家族势微,面对袁术的强征,她无力反抗。
小莲放下羹盏,凑近些,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压低声音。
“小姐,您听说了吗?前面就是豫州地界了,现在可是咱们那位昂公子在管着呢。”
冯韵眸光微动。
昂公子,曹昂……这个名字她自然记得。
谯县曹家,那位曹操叔叔的儿子,那个小时候总跟在她身后、叫她“韵姐姐”的顽皮男孩。
她心中微澜。
如今,他已是权倾一方的州牧,而她,是即将被送入敌对势力皇帝后宫的女子,云泥之别。
小莲见小姐似乎有些反应,继续说着打听来的消息,语气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不过听说昂公子,跟小时不大一样了,年纪轻轻,在女色上却颇有些名声呢。”
这时,门外传来袁术派来名为护送,实为押送她的那些人和驿丞的谈笑声。
几人喝了些酒,声音也大了些。
“……嘿,要说这曹家父子,还真是一脉相承。曹操好人妻,这曹昂年纪不大,听说在许都就纳了好几个美人。最近来豫州,更是了不得……”
“哦?军爷有何见闻?”
“听说那曹昂在宛城时,就看上了张济的遗孀邹氏,那邹氏可是个绝色寡妇,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被他收入府中了。这还不算,听说他在徐州时和吕布的妾室貂蝉,也不清不楚。”
“据说刚来汝南,就请旨强纳了大乔,姿容绝世,这才几日工夫?”
“听闻这曹昂,跟刘表的蔡夫人,也有一腿,去年利用裙带关系,让荆州出兵牵制江东猛虎孙伯符……”
“难怪,传闻此子那方面厉害的很,夜御数女,非妇人不可敌……”
“啧啧,如此急色,只怕这豫州的政务,都要耽误在温柔乡里喽!”
……
小莲在一旁听得真切,小声对冯韵说:“小姐,您听……昂公子怎么竟是个贪花好色之徒。还好咱们不经过平舆,不然……”
冯韵心下一沉,轻哼一声,“哼!弱冠之年,这精力全用在人妇身上去了?!”
她原本还幻想过,若有可能,是否能凭借幼时那点微薄的情分,向这位儿时的弟弟求助,哪怕只是为家族争取一线生机。
但现在……
宛城救父的勇名,原来是欲强纳人妻的驱使。
徐州巡边,竟是为了貂蝉?
还不知怜香惜玉,把人折腾死了?
一个即将与袁术为敌的年轻州牧,会如何对待她这个即将成为袁术妃子的女人?
视为战利品掠夺,还是视为敌人之妾羞辱?
无论哪种,似乎都比前往寿春那座已知的牢笼好不到哪里去。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一枚物件。
那是一枚小巧的玉坠,是很多年前,冯家和曹家都在洛阳时,那个叫曹昂的男孩偷偷塞给她的,说是护身符。
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带在身边。
此刻,这玉坠却显得如此讽刺。
“罢了,”冯韵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飘忽,“他人如何,与我们无关了。休要再提。”
她转过身,把玉坠递给小莲,不再看窗外。
前路是袁术的宫闱,命运的漩涡已然形成,她只能随波逐流,保全家族,是自己唯一能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