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司空府议事堂。
曹操与麾下几位核心文臣武将齐聚于此。
曹洪站在一旁,显得有些焦躁不耐,不时抓耳挠腮,或是掂量着腰间的佩剑,仿佛在计算自己还能忍耐这文绉绉的议事多久。
曹昂立于堂中,刚刚详尽禀报了豫州的军政事务。
“嗯,”曹操微微颔首,“昂儿,你独镇豫州,直面袁术兵锋,是否需要为父调遣兵马,助你速平此患?”
曹昂拱手,语气坚定:“谢父亲关怀。然豫州新军正需实战磨砺,儿臣自信足以应对。许都兵马宝贵,当用于应对河北之危。儿臣不敢因一隅之事,耗费父亲的宝贵兵力。”
“哦?”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曹洪忍不住插话,声音洪亮:“嘿!我说昂儿,你小子现在口气不小啊!搁这儿充大尾巴狼是吧?”
堂内原本严肃的气氛顿时活跃了几分。
曹昂脸上微热,哭笑不得:“子廉叔……这……”
曹操瞪了曹洪一眼:“子廉!议事重地,休得胡闹!”
曹洪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这不是怕这小子逞强嘛……”
曹操不再理会他,转向曹昂:“果真不需增援?”
“绝非逞强。”
曹操身体前倾,话锋一转,“说起这个,为父倒是想起一事。昨日皇后在清凉殿设宴,为何独独召你一人前去?所为何事啊?”
曹昂心中微凛,“回父亲,皇后娘娘关切江淮战事,担心袁术称帝后江淮百姓受苦,特命儿臣务必尽快平定祸乱,还百姓安宁。”
他略作停顿,补充道:“席间陛下亦多有垂询,儿臣皆据实以告。皇后娘娘还让儿臣带回了陛下赏赐的解暑凉茶方子,说是宫中秘方。”
曹操眯着眼睛打量他片刻,忽然笑道:“皇后倒是关心政务。看来你在豫州所为,连深宫中都有所耳闻了。”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儿臣不敢。想必是父亲治国有方,陛下与娘娘才会格外关注地方政事。”曹昂恭敬地回答。
曹操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切入正题:“如今袁绍势大,南下在即。昂儿,你对河北局势,可有见解?”
此言一出,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曹昂心知这是父亲考校,亦是展现自身价值的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层层道出:
“父亲明鉴,袁绍虽势大,然新并公孙瓒部未及整合,内部谋士不和、粮草转运漫长,我当先固本以待其弊。
其一稳固后方,儿臣保豫州粮道经汝颖漕运至官渡,借乔家稳江东、联蔡氏安荆州,并安定许都人心。
其二情报先行,已遣细作探袁军粮草、出兵次序及内斗,命游骑扰黎阳粮道,愿与子龙、文远、公台共守徐兖防侧翼。
其三分化瓦解,可散流言使袁军将相相疑,若颜良文丑冒进则以弓弩伏击、骑军侧扰,且厚待降卒乱其军心。
其四兵种克制,于官渡深沟高垒、用拒马火箭制袁重骑,以精锐轻骑袭粮道侧击,与袁绍拼持久待其自溃。
儿臣本分在稳徐州、供粮秣、探军情,为父亲解后顾之忧,前线决胜仍赖父亲与诸位先生神谋。”
一番话毕,荀彧抚须沉吟,眼中欣赏之色愈浓。程昱微微点头。曹洪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看着曹操。
曹操默然良久,忽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昂儿啊昂儿,这一趟豫州,你没白去!这番见识,好!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曹昂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依你之见!豫州之事,尽付于你。替为父看好东南门户!”
“儿臣,遵命!”曹昂沉声应道。
曹操转身,心情极佳,甚至开起了玩笑:“子廉,看看昂儿!多学着点!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和惦记你那点酒!”
曹洪顿时叫起屈来:“大哥!你这可就偏心了啊!我这不是没昂儿这小子脑子好使嘛!但他再能,那也是我侄儿!”说着转向曹昂,“昂儿,‘矛五剑’新品好酒可得给叔留几坛!”
曹昂忍不住笑了:“叔放心,若有新酿,定先送至您府上。”
“这还差不多!”曹洪满意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
曹操笑骂一句:“滚蛋!都滚蛋!文若,仲德,我们继续议事。”
曹昂却站在原地,并未离开。
“还有事?”曹操抬眼看他。
曹昂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
“父亲,儿臣确有一事相求。此事关乎百余条人命,亦关乎儿臣一个不得不完成的承诺。”
“哦?”曹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坐直了身体,“说来听听。”
曹昂将冯韵之事娓娓道来,述说她为保全家族甘愿入袁术伪皇宫为妃的经过,略去一些细节,着重强调冯家与曹家的旧谊。
听完,曹操眯起眼,打量着曹昂,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
“冯芳与我有旧不假,但你为了一个女子,要去袁术的地盘上,解救一个早已没落的家族?”
曹昂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父亲,儿臣明白其中风险。但大丈夫立于世,言出必行!儿臣不能眼睁睁看着冯氏百余口为袁术殉葬!此非仁者所为,亦非霸者之道!再者,”
他话锋一转,“袁术篡逆,天人共愤,其败亡只在朝夕。此时若能将受其迫害之家族解救出来,正可彰显父亲奉天子以令不臣、拯黎庶于水火的仁德与大义!”
曹操的目光微微闪动,忽然轻笑一声:“昂儿啊昂儿,你现在倒是学会跟为父讲条件、论大势了。为了一个冯美人,你倒是费尽心思。”
曹昂硬着头皮道:“儿臣不敢,只是陈述利弊。”
曹操沉吟片刻,目光如电:“既然你执意不需为父派兵增援,想必是另有所求了?”
“儿臣确有一请,望父亲恩准。”
“讲。”
“儿臣欲向父亲暂借一人——张辽,张文远将军。”
曹洪又忍不住拍了大腿,“嘿!我说什么来着!还是得要人顶上去吧!”
他往前凑了两步,眼里满是“快让我上”的急切:“昂儿,要不洪叔我带兵去帮你?别的不敢夸口,论冲阵破营,我还没服过谁!”
曹操抄起案上一卷竹简,作势欲砸:“曹子廉!你再多嘴,就去守一个月粮仓!”
曹洪立马噤声,悻悻然地站好。
曹操转回曹昂:“理由?”
曹昂从容答道:“父亲,文远与子龙皆精骑兵战术。只是此前豫州战事紧张,子龙独当先锋与主力,连日奔袭已显疲惫,需轮换休整。今扫袁术残部,文远擅追剿攻坚,正合战局;待子龙休整完毕,二人互为策应更能发力。淮南平定后,儿臣必妥善调度,不让子龙再独担辛劳。”
曹操沉吟片刻,看向荀彧,见其微微点头,遂道:“准了。便让文远听你调遣。”
“谢父亲!”曹昂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