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返程前夜,曹昂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红袖轩。
烛影摇曳,映得满室暖红,貂蝉正对镜卸下钗环,云鬓微散。
“红儿,随我同去豫州可好?”曹昂自后环住她,下巴轻蹭她颈侧,语气带哄。
“新府特地掘了温泉池,比许都这浴桶少说宽敞十倍。”
貂蝉反手执玉梳轻敲他额角,眼波横流:“听风卫的根茎深扎许都,宫中暗线更离不得人。”
她旋身转过来,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似笑非笑。
“再说了,邹缘妹妹还在府里,我们好歹能互相照应着;我若真跟你家大乔、甘梅日日碰面,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岂不尴尬?当初江东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 话说到这儿,她故意顿了顿,笑意玩味。
曹昂见状,抬手讪讪摸了摸鼻尖,“早翻篇了!靓儿还常夸你调的安神香好闻,道你心思玲珑。”
“少来哄我。”貂蝉挑眉,指尖滑到他耳垂,不轻不重一捏。
“倒是你——皇后那边,进展如何?”
见他眼神躲闪,她噗嗤笑出声,“还装傻!前次她既动用了那枚玄铁令牌寻你,便是心意松动的征兆。”
曹昂愕然:“你连这都……”
“真当我这听风卫首领是白当的?”她得意微扬下巴。
“可要姐姐教你几招?”
这怎又成我姐姐了?
“首先,打探她私嗜何物。听闻她独爱城南李记的蜜渍梅子,每回差宫人偷买,都得换三趟车驾掩人耳目……”
曹昂目瞪口呆:“这你都能摸清?”
“其二,她每月十五必至清凉殿荷塘喂鲤,因那对锦鲤是先帝赐她的及笄礼。若哪日你‘偶遇’,记得穿月白深衣最衬她心境——”
“慢着!”曹昂握住她兴冲冲比划的手,哭笑不得,“你怎比我还上心?”
貂蝉眸中掠过一丝锐色,“当年她命徐他逼我毒杀你,这仇岂能不报?”
见曹昂挑眉,又软绵绵偎进他怀中,“再说~若夫君真收了皇后,我这听风卫首领往后打探宫闱秘辛,何须再费心安插眼线?直接问凤榻上的……”
“越说越没边了!”曹昂笑骂着躲她挠来的纤指。
她却突然扯开纱衣,香肩半露,眼波潋滟如醉:“说正经的——我与那伏皇后,谁更美?”
不等回答便凑过来咬耳低语,“她可会这般伺候你?嗯?”
曹昂被拽进罗帐时仍在嘟囔:“这到底是谁报复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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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平舆、州牧府。
豫州牧府邸修缮一新,飞檐斗拱,庭园深深。
甘梅扶着侍女的手下车,望见朱门匾额,轻声感叹:“比许都司空府的西厢院还要轩敞些。”
她眉间倦色稍舒,这一路舟车劳顿,总算能安稳歇息了。
小乔却像只出笼的雀儿,提着裙摆蹦进前庭,指着院中一株老梅嚷道:“姐夫!这树歪脖子模样俏皮,明年开花定要给我当画架子!”
又旋风般冲进正堂,摸着紫檀木屏风惊叹,“你看这纹路绕的!多像那只‘大野猫’?”
话落悄悄抬眼,偷瞄了曹昂一眼,笑意盈盈。
曹昂只端着茶盏慢啜,假装没听见,走去吩咐仆从安置行李。
大乔忍俊不禁,一手把妹妹拽回:“收敛些!当这是皖县老家么?”
嘴上说着,她自己忍不住转头,多瞧了两眼廊下新挂的湘竹帘。
竹丝细匀,帘角还绣着几缕淡青荷纹,风一吹便轻轻晃荡,确是江东少见的雅致模样,眼底悄悄漫开点新奇的软意。
曹昂忽又回头,眉眼含笑:“东厢辟了暖阁给靓儿抚琴,西跨院特意挖了池塘,让霜儿这小丫头养她心心念念的鸳鸯,后园还留着大片花圃,给梅儿种她喜欢的花草。”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当然最要紧的是卧房那张黄花梨千工床,宽敞又稳当,够我们几个舒心歇着……”
话还没落地,三双绣鞋齐齐踹在他小腿上。
“霜儿,你这是凑什么趣?!”曹昂佯装瞪她。
小乔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正笑闹间,忽见赵云领着个英武将领疾步而来。
那人玄甲未卸,抱拳时腕甲铿然作响:“张文远奉司空令,特来听候公子调遣!”
曹昂眼睛一亮,拽住张辽就往书房跑:“哎呦,文远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怎么用石灰混硫磺造烟瘴——子龙总说此计太损不肯搭手!”
赵云无奈扶额:“云只是劝公子莫要亲自试药,上次烧了司空府半间书房……”
“这次去袁术地盘烧!”曹昂从袖中抖出绢图,上面鬼画符似的标着淮河风向与袁军粮草囤点。
“配上茅草裹巴豆粉的毒烟球,等东南风起往敌营抛——”
诸葛瑾刚抱着文书进门,听见这句差点绊倒:“大公子!巴豆粉混硝石会炸膛的!上月试制时熏黑的院墙还没补……”
“所以让文远带骑兵远程投射嘛!”曹昂勾住张辽肩膀挤眼睛,“听说你当年在吕布帐下,百步外能掷戟穿盾?”
张辽僵着脸往后缩:“未将只会掷戟,不会掷火药球。”
陈宫阴恻恻从书架后转出来:“公子若真想用毒烟,不如掺些曼陀罗花粉——当年董卓掠洛阳时,西凉军常用此物迷守军。”
他顿了顿又补充,“当然,若不小心飘回自家营地,记得备足解药。”
曹真突然探头:“解药备好了!按大公子教的绿豆甘草汤熬了十大锅!”
少年将军满脸兴奋,“还加了糖霜!将士们尝了下,都说比酸梅汤好喝!”
曹昂扶额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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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众人研究毒烟配方时,时间管理大师曹昂,骑马溜去新蔡城客院。
冯韵正教小莲编辟兵符,红绳在指尖翻飞。
见他掀帘进来,她身子一拧便转向窗棂,语气似嗔非嗔:
“州牧大人放着平舆的几位佳人不顾,专程来我这儿,是有何贵干?”
“来讨碗酒喝。”曹昂自来熟地坐到她对案,摸出个油纸包,“从许都给你捎的芝麻糖——比洛阳西市那家还脆。”
听到“西市”二字,冯韵眼波微动。
少年时她偷溜出府买糖,总撞见曹昂蹲在糖铺门口啃胡饼。
她拈起糖块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唇边似雪:“说吧,又算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