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依言坐下,抬眸看去,她今日穿了身海棠红绣银梅的锦缎夹袄,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衬得肌肤如玉,唇色嫣然。
纵是初冬,手中仍执一柄泥金点翠团扇,扇坠流苏轻晃,更添几分慵懒风致。
“山风寒峭,自是不及姐姐这里暖意融融。” 曹昂接过温热的茶杯,饮了一口。
“只是,风冷人更清,未能与卧龙先生深谈,终是憾事。”他放下茶盏,慢声道,“今日昂兴致不佳,茶虽清雅,却难解郁结,可否换酒来?”
蔡芷眼波流转,吩咐侍女换酒。
酒盏更换毕,她望向廊下侍立的侍女,声线温婉:“此处无需伺候,你们退下吧,无传唤不必近前。”
侍女们轻足悄声退了出去。
蔡芷团扇轻摇间暗香浮动:“诸葛村夫这般不识时务之人,倒是辜负了公子折节相访的诚意。”
她起身,莲步轻移至他身侧,宽大的衣袖似无意拂过他的手臂,“要妾身说,这等孤高之士,公子越是礼遇,他反越发自矜。如今天寒地冻,公子何苦为此等人劳神伤怀?不若暂且宽心。”
曹昂接过酒盏,一饮而尽:“姐姐费心。隆中高士之风,确是凛冽”
他放下酒杯,凝眸望她,“还是姐姐这里的温香软玉,更慰人心。”
蔡芷轻笑一声,在他身侧的绣墩上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公子说笑了。妾身蒲柳之姿,怎比得上公子府中诸位夫人温婉贤淑,知冷知热?”
曹昂身体微微前倾:“姐姐何必自谦?家花有家花的好,野芳亦有野芳的妙处。尤其是姐姐这般解语花,最是懂得如何排忧解闷。”他声音低沉缓慢,目光在她颈间流连。
蔡芷心头一跳,颊生微晕,团扇轻轻点在他肩头:“公子说话总是这般动听,莫不是对着尊夫人们,也这般嘴甜?”
“真心话自是动听,也要看对谁说。”曹昂顺势捉住她点来的扇骨,连那纤纤玉手一并握住,目光灼灼,“譬如对着姐姐,我便不想说那些虚言。姐姐难道只想听虚言?”
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肌肤传来,力道不容拒绝。
蔡芷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呼吸微促,嗔道:“公子……你放手,这像什么话。”语气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此处唯有你我,像什么话,不都是你我说了算?”曹昂借着酒意,将她又拉近几分,另一只手已揽上她的腰肢。
“姐姐方才不是问我隆中寒不寒?我现在觉得,心里头倒是燥热得很。姐姐可能为我解一解这燥热?”
蔡芷浑身一颤,半是久旷的悸动,半是行险的刺激。
她知道自己在玩火,亦知这火一旦燃起,后果难料。
可曹昂的强势与熟练的挑逗,让她有些目眩神迷,那点欲擒故纵的心思在炽热的男性气息包围下节节败退。
“公子……你醉了……”她偏过头,声线发颤,却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约。
“醉?或许吧,”曹昂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滚烫的耳垂,气息温热,“酒不醉人……人自醉。”
蔡芷眼波媚如春水,“妾身这盏酒,怕是烈得很。”
“烈方能驱寒。”话音未落,曹昂已低笑一声将她带入怀中,气息灼热。
两人鼻息相闻,咫尺之间尽是彼此气息。
曹昂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唇瓣上的温润光泽,缓缓俯身……
“姨娘,你这儿可有梯子?”
少女清脆如银铃的嗓音骤然响起。
“砰——”
木门被猛地从外撞开,凛冽寒风裹挟着碎雪的凉意“呼”地灌入。
一道淡绿身影踩着风雪闯了进来,声音里满是急切:“姨娘!姨娘救命!我的木鸢卡在最高那棵老桂树上了,怎么都弄不下来!”
曹昂反应快得惊人,松手、撤身、坐直,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他顺手揽住蔡芷的腰肢轻轻一扶,将她稳稳按回身旁的绣墩上,动作间不见半分慌乱。
蔡芷的心脏狂跳不止,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衣摆上精致的绣纹,深吸了几口气平复心绪,抬眼时,语气里便带了几分责备的关切:“月英!这般莽莽撞撞的,成何体统!”
黄月英?
曹昂心头一动——竟是那位历史上诸葛亮的妻子?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抹淡绿身影上,不由微微一怔。
来人是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淡绿色劲装勾勒出初显窈窕的身姿,腰间束着同色玉带,更显利落灵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灿若朝阳的金色卷发,松松绾了个随云髻,几缕碎发如同蜷曲的金丝,调皮地垂落在耳侧与颈边。
她的肌肤是蜜糖般的健康色泽,衬得五官愈发深邃明丽。
一双大眼睛如湖泊般湛蓝,澄澈透亮,顾盼间灵动狡黠,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娇俏。
这般极具异域风情的少女风情,竟与史载中“黄发黑肤”的形容大相径庭。
黄月英喘匀了气,这才看清水榭内尚有旁人。
那是位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身着月白锦袍,腰束玉带,眉目清俊,气度卓然。
她的脚步不由一顿,湛蓝的眸子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直直落在曹昂身上。
蔡芷见状,掩唇轻笑,她语带嗔怪地开口:“月英,不可失礼。这位是曹昂曹公子,乃是当今曹司空长子。”
说罢,她转而向曹昂温言解释:“公子莫怪,这是舍妹之女,闺名月英,自小性子跳脱。”
黄月英闻言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嗓音清越:“月英见过曹公子。”
曹昂含笑颔首还礼,语气温和:“黄小姐有礼。听你方才所言,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黄月英闻言,黛眉微微蹙起,精致的脸上多了几分懊恼,“方才试飞新做的木鸢,不料刮来一阵邪风,我一时操控不及,竟把它挂在了那最高的枝桠上。”
她抬手指向窗外一株高耸入云的古树顶端,“我找了竹竿勾了半日,那木鸢却纹丝不动,真是气人!”
曹昂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苍劲的古树顶端,枝桠间隐约卡着一只造型奇巧的木鸢。
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无妨,左右闲来无事,随你去看看便是。”
三人相伴行至树下,曹昂仰首凝神细观片刻,随即颔首赞叹:“此物结构精妙,翼展比例恰到好处,起落机关隐于羽翼之间,尽见巧思功力,非寻常匠人所能为。黄小姐有此巧思,着实令人佩服。”
黄月英湛蓝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公子竟也通晓机关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