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斩妖司后宅,会客厅。
阳光通过精致的窗格,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厅内陈设简约大气,几盆兰草点缀,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秦川端坐主位,正与来访的铁胆神侯朱无视品茶叙话。
茶是今年的新茶,水是灵泉,茶香袅袅。
朱无视只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更显儒雅沉静。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秦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
复杂的感慨。
“秦司正。”
朱无视开口,声音浑厚。
“自当年青州初识,至今已近十载。”
“亲眼目睹你从边军小卒,一路崛起,斩妖除魔,平定祸乱。”
“直至今日执掌斩妖司,布下那惊天动地的‘周天星辰护国大阵’……”
“你的成长速度,每每回想,都令本侯惊叹不已。”
秦川微微欠身:“神侯过誉了。秦川能有今日,离不开陛下信任,也离不开神侯、毛指挥使等前辈的提携与并肩作战。”
“提携?”
朱无视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秦司正不必自谦。”
“到了我们这般境界,实力为尊,达者为先。”
“本侯今日前来,并非以侯爵身份,也非以前辈自居,而是以一个……”
“在武道之路上,遇到瓶颈,心生迷茫的求道者身份,前来向你这位先行者,虚心请教。”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川。
“本侯得天地造化,侥幸突破至‘陆地神仙’之境。”
“初时自觉已臻人间绝顶,可窥长生之门。”
“然而,这三年来,修为虽有精进,却始终感觉前方迷雾重重,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难以真正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力量本质。
“观秦司正近来气象,渊深似海,玄奥莫测。”
“早已非‘陆地神仙’所能局限。”
“敢问秦司正,这‘陆地神仙’之后,道路究竟如何?”
“境界又当如何划分?”
“本侯……虚心请教。”
朱无视这番话,说得极为诚恳。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显然,秦川展现出的、远超寻常“陆地神仙”的实力与手段,尤其是那布阵时引动的浩瀚星辰之力与深不可测的气息,深深触动了他。
也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产生了困惑与渴望。
秦川心中了然。
朱无视能放下身份与骄傲,主动前来请教,足见其向道之心坚定。
也说明他确实卡在了瓶颈。
对于这位一直以来的盟友与前辈,秦川并无藏私之心。
况且,天地大劫将至,己方阵营的实力越强越好。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神侯既然坦诚相询,秦某便斗胆,将自身所悟,与神侯探讨一二。”
“我们所称之‘陆地神仙’,或可称之为‘筑基境’。”
“筑基者,筑大道之基也。”
“初步超脱凡俗,寿元大增,可引动天地之力为己用,神识初成,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长生之门坎。”
朱无视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
这与他的感受相符。
秦川继续道:“筑基之后,便是凝聚‘金丹’。”
“金丹?”
朱无视眼中精光一闪:“可是道家所言,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后所结之金丹?”
“有相通之处,但更为具体。”
秦川解释道:“金丹境,乃是将一身精、气、神高度凝练、融合,于丹田之中结成一颗蕴含自身大道与磅礴能量的‘丹丸’。”
“此丹并非实体,乃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与规则聚合体。”
“金丹一成,寿元再增,对天地规则的感悟与运用能力大幅提升,体内能量循环自成一体,生生不息,远非筑基境可比。”
朱无视听得心驰神往,但随即又生出疑惑:“那秦司正如今……”
秦川坦然道:“秦某侥幸,已突破金丹之境。”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秦川确认,朱无视还是心头剧震。
看向秦川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畏。
难怪!
难怪他能有如此威能!
“金丹之后呢?”
朱无视迫不及待地问道。
“金丹之后。”
秦川语气转沉:“根据秦某的体悟与一些古籍残篇的印证,或许可称之为‘元核境’。”
“元核?”
“不错。”
秦川点头:“金丹九转,圆满无暇之后,需向内求索,将金丹进一步淬炼、升华,凝聚成更为本质、更为接近大道源头的‘元核’。”
“元核,乃大道之种,法则之基。”
“凝结元核,意味着修行者开始真正尝试凝聚属于自己的‘道’之雏形,与天地法则的亲和力将产生质变。”
他顿了顿,看着朱无视认真倾听的模样,补充道。
“至于元核之后……以秦某如今的境界,尚难以完全窥测。只能根据一些模糊的感应与推演,做些许推测。”
朱无视立刻坐直身体:“请讲!”
“元核不断壮大、淬炼,达到某种极致后,或许会与神魂、道韵彻底融合,显化于外,形成与自身大道相合的‘天地法相’。”
秦川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
“此境,或可称之为‘法相境’。”
“法相乃一身道行所聚,威力无穷,可引动一方天地之力,有种种不可思议之大神通。”
“法相境……”
朱无视喃喃重复,眼中闪铄着激动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前路的方向。
“至于法相境之后。”
秦川微微摇头:“秦某便无从揣测了。或许,法相与肉身、神魂彻底归一,达到‘我即是道,道即是我’的‘归一境’,又或许,还有更高深玄妙的境界,非我等此时所能想象。”
他将自己目前所知的境界体系。
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超凡、筑基/陆地神仙、金丹、元核。
之后便是,法相境。
法相境之后,就是归一境界。
只是,秦川并未明说。
太过匪夷所思了!
哪怕只有这些,朱无视听完,依旧久久不语。
脸上神色变幻。
有震撼,有明悟。
更有一种拨云见日般的壑然开朗。
困扰他许久的迷雾,仿佛被秦川这一番话,撕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光。
“多谢秦司正解惑!”
朱无视起身,对着秦川郑重一礼。
“听君一席话,胜修十年功。
“本侯今日方知,前路漫漫,道无止境。”
“筑基不过是起点,金丹、元核……”
“乃至更高的法相、归一,方是吾辈修士当追寻的星辰大海!”
他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斗志:“有了方向,便不再迷茫。本侯回去后,当闭门静思,争取早日窥得金丹门径!”
秦川也起身还礼。
“神侯言重了。互相印证,共同精进罢了。”
“天地剧变在即,正需我等提升实力,共御劫难。”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些许辈分隔阂,在此刻纯粹的对大道追求面前,似乎淡化了许多。
然而,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李元芳的通报声:“司正,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毛大人来访。”
秦川与朱无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
毛骧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请毛指挥使进来。”
秦川道。
很快,一身暗红飞鱼服的毛骧大步走入厅中。
他依旧是那副冷峻锐利的模样。
只是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与朱无视类似的、不易察觉的困惑与寻求之色。
看到朱无视也在,毛骧略微一怔,随即抱拳:“神侯也在。”
朱无视回礼:“毛指挥使。”
毛骧转向秦川,开门见山,语气直接:“秦司正,本座今日冒昧前来,是有修行上的疑惑,想要请教。”
他的目光在秦川和朱无视脸上扫过,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看来,神侯也是为了同样的事而来?”
朱无视坦然点头:“正是。秦司正已然为本侯解惑,毛指挥使来得正好。”
毛骧眼中精光一闪,也不客套,直接对秦川道。
“既然如此,本座便直说了。”
“本座突破‘陆地神仙’已有三年,自觉进境缓慢,前方道路晦涩不明。”
“观秦司正气象,早已远超此境。”
“敢问秦司正,这‘陆地神仙’之后,究竟是何境界?”
“道路又该如何走?”
问题几乎与朱无视如出一辙。
秦川心中了然。
看来,毛骧也遇到了同样的瓶颈。
这三年平静期,对于朱无视、毛骧这等天资卓越、又已站在此界顶端的强者来说,既是巩固,也是桎梏。
当实力达到某个临界点,却找不到继续向上的明确路径时。
那种迷茫与渴望,是极其强烈的。
他笑了笑,伸手示意毛骧落座:“毛指挥使请坐。方才秦某正与神侯谈及此事。”
于是,秦川将方才对朱无视所言,关于“筑基”、“金丹”、“元核”的明确境界。
以及自己推测的“法相”、“归一”等更高层次,又对毛骧详细讲述了一遍。
毛骧听得比朱无视更加专注,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当听到“金丹”、“元核”时,他身上的气息都不自觉地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是心神受到巨大冲击的表现。
“……至于元核之后,法相、归一之境,仅是秦某根据自身感悟的推测,尚未证实,毛指挥使可做参考。”
秦川最后总结道。
毛骧沉默良久。
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激荡。
“原来如此……”
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筑基、金丹、元核……法相、归一……”
“好!”
“好一个大道之路!”
“本座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刚刚爬到井口,还未曾真正见识过外面的天地!”
他站起身,对着秦川同样郑重抱拳。
“多谢秦司正指点迷津!”
朱无视也笑道。
“看来,我等都需更加努力了。”
“秦司正已然先行一步,我等可不能落后太多。”
“这天下,还需要我等之力来守护。”
秦川看着眼前这两位大辰的擎天巨柱,此刻因追求更高大道而暂时放下权势隔阂,眼中闪铄着同样的求知与进取光芒。
心中也颇感欣慰。
“二位前辈天资超绝,根基深厚,假以时日,必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秦川诚恳道:“届时,我大辰方能更有底气,应对一切挑战。”
三人又就修行中的一些具体问题探讨了片刻,气氛融洽。
朱无视和毛骧都觉获益匪浅,心中迷雾渐散,前路似乎清淅了许多。
临走时,朱无视忽然想起什么,对秦川道。
“对了,秦司正。”
“你之前托本侯留意的那几位擅长地脉与古物鉴定的供奉,近日似乎对‘归墟引’的研究有些新的发现。”
“似乎与西南地脉的某种周期性异动有关。”
“详情本侯还需进一步确认,过几日再与你细说。”
秦川心中一动,点头道。
“有劳神侯费心,秦某静候佳音。”
毛骧也道:“锦衣卫在西南的暗桩,近日也传回一些零星消息。”
“提到十万大山深处,似乎有不同寻常的‘雾气’周期性涌现。”
“范围极广,但旋即消散,当地苗民视为神迹或灾兆。”
“本座已命人加紧探查。”
西南?
十万大山?
周期性异动?
雾气?
秦川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看来,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或许,那个所谓的“变量”与“时机”,真的不远了。
送走朱无视和毛骧,秦川独自站在厅中,望向西南方向,眼神深邃。
修行境界的迷雾为盟友拨开,增强了己方力量。
而关于“归墟”与西南异动的线索,也在悄然汇聚。
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似乎正在被一点点打破。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是修为上,还是情报上。
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天地棋局中,抢占先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