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身形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改变。
依旧跟着侍女,步履如常地走出了侧室,穿过短暂的通道,重新回到了相对喧嚣一些的偏厅走廊。
面上,他戴着面具,目光沉静,仿佛刚才那突兀的传音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微风。
然而,他面具下的眼神,已然变得幽深。
心中念头飞转,数个猜测瞬间掠过。
是拍卖会的人?
不像,若是官方有事,大可光明正大相请,无需如此鬼祟传音。
是其他竞拍者,注意到了自己对神霄令的势在必得?
可能性虽有,但对方如何确定自己身份?
这拍卖会本应保护参与者隐私。
最可能的便是
“寄拍神霄令之人。”
陆尘心中几乎笃定。
对方将这块用途不明的令牌送来拍卖,或许本就存了钓鱼或试探之心。
自己这唯一出价、并且顺利拍下之人,自然就成为了对方的目标。
只是,对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认出此令价值,后悔拍卖想要索回?
还是与神霄门有关?
甚至是与宗门在墟渊城的隐秘任务有关?
“风信庄”
陆尘默念这个名字,在记忆中快速搜索。
似乎只是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兼营消息打听与杂项委托的小店铺,名声不显。
选在此地,倒是不引人注目。
无论对方是谁,有何目的。
这突如其来的传音与邀约,都已将一丝莫名的变数与潜在的线索,抛到了他的面前。
去,还是不去?
如何应对?
需得好好筹划一番。
他面上不显,心中已然将这突如其来的风信庄之约,摆在了亟待处理事项的首位。
陆尘自侧室出来,神色如常,步履也未显急促。
他未回拍卖大厅,而是径直走向仍在原处等候的钱贵,目光与之交汇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
钱贵何等机敏,虽见陆尘眼神无波。
但那股几乎难以捕捉的、不同于之前的凝滞感,还是让他心头一动。
他立刻起身,不发一言,紧随陆尘身后,两人一前一后。
如同寻常拍得物品后无甚留恋的买家,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离场的人流。
迅速穿过曲折通道,离开了这处地下黑市。
直到走出那扇隐蔽的铁门,重新置身于墟渊城夜晚清冷而混杂着各种气息的空气中,两人都未曾交谈。
他们寻了处僻静角落,快速卸下拍卖会所用的面具。
但并未恢复本来面目,而是换上了另一副预先准备的普通易容。
做完这一切,陆尘并未松懈,神识如无形的蛛网悄然向四周铺开。
同时传音给钱贵,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慎:“小心些,感觉有人缀着,未必是针对我们,但谨慎为上。分开走,绕几圈再回。”
钱贵心中一凛,面上不显,只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虽不知陆尘在黑市交割时具体遭遇了什么。
但能让自家这位一向沉稳的东家如此警惕,绝非小事。
两人旋即分开,各自融入夜色下稀疏的人流,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却都未直接返回据点或铺子,而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中看似随意地游荡起来。
时而驻足于某个摊贩前,时而拐入昏暗的小巷,时而又汇入稍显热闹的夜市区域。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这是最基本的反跟踪手段,意在混淆可能的视线,确认自身安全。
约莫半个时辰后,陆尘感知中那缕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彻底消失。
他并未放松,又绕行许久,才在一条僻静巷尾与同样确认摆脱了尾巴的钱贵重新碰头。
两人此刻的装扮又已微调,与离开黑市时又有不同。
确认周遭安全后,陆尘才再次传音,问出了那个盘桓心头的问题:“城西风信庄,是个什么去处?”
钱贵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陆尘会突然问起这个地方。
他略作回忆,传音回道:“回东家,风信庄明面上是一家经营符箓、阵法相关材料的铺子,品类不算出奇,生意也寻常。不过据一些零散消息,暗地里他们也做些贩卖消息、牵线搭桥的灰色营生,在特定圈子里有些名头。但行事极为低调隐秘,接头方式也多变,外人难以摸清其真正根脚。我对此庄了解也有限,只知其存在,未曾打过交道。”
陆尘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个表面经营符阵材料、暗地贩卖消息的店铺选在此地约见,倒符合那神秘传音者的隐秘做派。只是,对方究竟是何目的?
“今日之事,勿要对他人提起。你且自行返回,多加留意。”
陆尘对钱贵吩咐一句,末了又补充道,“关于风信庄,若有任何新消息,随时报我。”
“是,东家放心。”
钱贵恭声应下,心知此事怕是不简单。
但陆尘不提,他便不问。
两人再次分开,这次是真的各自返回。
陆尘没有直接回小院,而是又在城中变换了几次路线与装束。
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彻底消失在墟渊城错综复杂的街巷阴影之中。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今日所得,更需仔细思量,那突兀的风信庄之约,究竟是意外之喜,还是未知的陷阱。
陆尘返回小院密室,并未惊动旁人,只以特殊方式暗中传讯,召来了厉无涯。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摇曳。
听完陆尘简略却关键的叙述——拍得神霄令,交割时突兀的传音邀约。
厉无涯素来沉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凝重。
他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低声重复着两个词。
“神霄令风信庄”
“正是。”
陆尘颔首,声音在密闭的石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此令确为本门信物,意义非同一般。那人既持有此令,又偏偏选在此时此地,以拍卖为饵其用意,十有八九是冲着本门而来,想借此物,引出可能对此感兴趣、或者说,对此令敏感之人。”
他略微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厉无涯,继续道:“无论对方是敌是友,目的为何,此番邀约,我都需亲自走上一遭。是陷阱,也要探明虚实;是线索,更不能错过。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请托,“明日之行,恐有变数,还需厉长老暗中随行,以作策应。”
陆尘自有考量。
对方选择如此隐晦的方式联系,而非光明正大接触,至少说明几点。
其一,其自身实力或背景,恐怕不足以正面行事,或有所顾忌。
其二,行事诡秘,心机深沉。
其三,大概率并非结丹以上修士,否则无需如此藏头露尾,直接以力压人或以势相迫即可。
这便是他敢去一探的底气。但底气归底气,谨慎必不可少。
有厉无涯这位结丹期的强横剑修在暗处押阵。
即便真有意外,也足以应对大部分局面,至少可保全身而退。
厉无涯听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可。明日我隐于暗处,随你同往。”
他目光锐利如剑,扫过陆尘,“你打算如何赴约?是直接以真容身份,还是”
“自是以拍卖时的伪装身份前往。”
陆尘早已想好,“对方既通过拍卖会传音,认的便是拍下神霄令的买家。我便以这买家身份去会他一会。只是这伪装,需更精细些,不能让人轻易看破跟脚。”
厉无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稳妥。我会保持距离,若非必要,绝不显露气息。你身上可带有紧急联络或示警之物?若无,我这里有特制的剑印符,百里之内,激发即可感应。”
“有劳厉长老。”
陆尘没有推辞,接过厉无涯递来的一枚形似小剑、触手微温的玉符。
他身上的确备有传讯手段,但多一重保障总是好的。
有些更深层的准备与依仗,即便是对厉无涯,也无需和盘托出。
两人又简单商议了明日可能的碰头地点、跟踪距离、应变信号等细节,确保彼此默契。
末了,厉无涯看向陆尘,沉声道:“神霄令重现,又引此蹊跷邀约,恐非孤立之事。你一切小心,若有不对,以保全自身为要。令牌既已到手,宗门任务便算有了进展,不必急于一时,涉险深入。”
“我明白,多谢厉长老。”陆尘郑重点头。
他深知厉无涯此言是关切,亦是对他这巡察使安危的考量。
商议既定,厉无涯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自密室中消失,去为明日之事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