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涯远远地缀在陆尘身后,气息收敛如无物。
直至确认陆尘安全返回小院,并未被任何人跟踪。
他才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入院内,几个闪掠,已进入密室。
“如何?此行可有收获?”
甫一进入,见陆尘已安然在座,厉无涯便直接问道。
他对那神秘的风信庄之约始终存有疑虑。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翻手取出了那枚自拍卖会得来的神霄令,置于掌心。
指尖抚过冰凉的纹路,抬眸看向厉无涯:“厉长老,你可知此令,究竟有何具体用途?”
厉无涯目光落在令牌上,仔细看了看,缓缓摇头。
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坦然:“此物乃宗门核心信物,非同小可。具体用途、激发之法乃至所涉秘辛,恐怕只有掌门、太上长老等寥寥数位核心高层方知晓。我虽位列长老,却还不够格触及此等机密。”
他回答得干脆,并无掩饰。
陆尘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将令牌收起,略一沉吟,决定告知厉无涯部分实情,但需有所保留。
“风信庄内,与我接洽之人,名为周墨。他言及其父乃是我宗早年安插于此的暗桩,如今寿元耗尽,已然坐化。周墨本人,愿携其父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与所知秘辛,投入我麾下效力,所求者,是为其谋一个宗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我已暂时应下,允他跟随,但其人其言,尚需时日详加考察。”
“内门弟子身份?”
厉无涯闻言,眉头立刻蹙起,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即便他有功,按宗门铁律,外姓修士入内门,需经重重考核,更需多位长老共同议定,或有大功于宗门方可破格。你虽有巡察使之权,可举荐,但最终能否成行,变数颇多。况且,此人底细,是否完全可信,仍需小心。”
他话语直指关键,点出了其中最大的困难与风险。
“我明白。”
陆尘神色平静,“正因如此,我决定暂不将此人此事告知其他人。周墨这条线,由我亲自掌握,单线联系。他提供的情报网络与资源,我会审慎利用,但关于我们的人员构成、具体任务细节,暂时不会对他透露分毫。待我确定此人真正可靠,其价值足够,再思量如何运作其身份之事不迟。”
自从接下巡察使之职,陆尘越发理解宗门高层为何总有诸多秘密。
有些事,非是不信,而是知情范围必须严格控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对厉无涯,他信任其忠诚与能力。
但周墨之事牵扯暗桩传承与未来可能的内部运作,在尘埃落定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必要的谨慎。
厉无涯目光深邃地看了陆尘一眼,他何等老练,自然听出陆尘话中有所保留,未将风信庄内详谈内容和盘托出。
但他并未追问,只是缓缓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既然如此,我这边便继续按计划,暗中留意那钟季安的动静。若有异动,随时告知于你。”
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与任务,陆尘既为巡察使,自有其考量与决断。
他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提供支持即可。
“有劳厉长老。”陆尘正色道。
厉无涯不再多言,身形微动,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密室阴影中。
陆尘独自静坐片刻,理了理思绪,也起身离开了密室。
他没有返回自己居所,而是收敛气息,在夜色掩映下,悄然来到了钱贵的杂货铺。
店铺早已打烊,内里一片寂静。
正在后堂打坐调息的钱贵率先察觉到有人无声无息地侵入铺子范围。
立刻警醒,气息陡然紧绷。
几乎是同时,在店内各自房内休息的赵莽与柳莺也感应到异常,瞬间戒备,悄然聚拢到前堂。
当看清来人是卸去伪装的陆尘时,三人方才松了口气,但面上仍带着疑惑。
此刻已是深夜,陆尘突然亲自到来,必有要事。
“东家,您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吩咐?”
钱贵上前一步,低声问道,目光迅速扫过陆尘身后,确认并无他人。
陆尘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回应钱贵,目光一转,落在了身形魁梧、眉宇间犹带着几分未散尽警惕与跃跃欲试的赵莽身上。
他打量了赵莽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莽,我知你好斗,性子也直,这些时日让你整日守在店铺里,打理些琐碎,应对往来顾客,怕是有些憋闷,不太适应吧?”
赵莽被说中心事,脸上露出一丝被看穿的窘迫。
他本性憨直,下意识就想点头称是,话到嘴边:“是有些”
旁边的柳莺却反应极快,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眼神示意他谨言。
赵莽话头一滞,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
连忙改口,瓮声瓮气道:“回陆巡察,我在这里待着挺好,没、没什么不适。”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陆尘的眼睛。
他神色未变,目光在赵莽和柳莺身上淡淡扫过,尤其在柳莺那里略作停留。
虽未言语,但那平静的眼神却让柳莺心头一紧,默默松开了拉着赵莽衣袖的手,垂首而立,不敢再干扰。
陆尘这才继续对赵莽说道:“我等奉命驻守此地,各司其职,修炼时日确比在宗门时压缩不少。然此地非是坦途,墟渊城龙蛇混杂,未来难免与人冲突摩擦,店铺安危亦需强手看护。我观你修为根基扎实,所修功法亦是勇猛精进、擅于杀伐的路子,长久困于这方寸店铺之内,于你修行进益并无好处,反而可能磨了锐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是以,我决意予你新职。自今日起,你便是护卫长,不必再拘于店内杂务。”
赵莽闻言,眼睛一亮,护卫长听起来就比伙计威风!
他立刻挺起胸膛,大声应道:“是!赵莽领命!定为东家看好店铺,寸步不离!”
陆尘却摇了摇头,道:“非是让你只在店内看守。”
他看着赵莽,说出了真正的安排:“你的首要任务,是外出。一个月内,我要你深入城外险地,猎杀二十头筑基期妖兽,取其材料带回,充实店铺货源,也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储备资源。此任务,可能完成?”
“二十头筑基期妖兽?一个月内?”
钱贵和柳莺闻言,都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难掩惊色。
这要求绝非轻松!
妖兽并非死物,寻觅需时,猎杀更需搏命。
尤其是筑基期的,各有天赋神通,稍有不慎便有陨落之危。
一月之期,猎杀二十头,平均不到两天就要解决一头,这简直是将人往死里逼!
钱贵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就想开口劝说,柳莺更是担忧地看向赵莽。
然而,不等他们出声,赵莽在短暂的愣神后。
非但没有惧色,眼中反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种遇到挑战的兴奋,是长久压抑后的释放!
他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拍胸膛,声音洪亮,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能!东家放心!赵莽保证完成任务!定将那二十头妖兽的骨头都给拆回来!”
他天生就不是安分的性子,这些日子早就憋坏了。
如今能名正言顺出去厮杀,还是猎杀强大的筑基妖兽,正合他意!
至于危险?
修炼杀伐之道,岂能畏险!
陆尘看着赵莽兴奋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点头道:“好。明日一早,你便出城。需要什么丹药、符箓、或是趁手法器,列个单子给钱贵,让他为你备齐。”
说完,他转向钱贵:“按赵莽所需,尽力准备。灵石从公中支取。”
钱贵见赵莽自己答应得痛快,陆尘又已决断。
便将到嘴边的劝说咽了回去,恭声应道:“是,东家。属下这就去办,定让赵护卫长无后顾之忧。”
柳莺见状,也知事成定局。
只得将担忧埋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有哪些疗伤丹药和保命符箓是赵莽必备的。
陆尘不再多言,对赵莽略一点头,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的夜色之中。
留下兴奋摩拳擦掌的赵莽,以及面带忧色却开始忙碌准备的钱贵与柳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