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近傍晚,气温很低,空气都象是挂了一层霜。
而女人穿着单薄,也许是职业原因,即使这样的天气也不会畏畏缩缩走路,不紧不慢上车。
三辆车并排停在停车位上,车门拉开,她慢慢坐进车里。
开车的司机不敢往后看,而车内安静到不可思议。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轻笑,声音悦耳,温柔而成熟,音色华贵,带着细腻的绒感:
“老李,好久不见,抱上孙子了吗。”
被叫老李的司机笑了笑,如同故人叙旧般,“去年刚抱上,老了啊,书记他也老了,只不过还念着你。”
吕卿闭眼,“所以他是老不死。”
老李:“……”
吕卿时隔22年,再次看到这栋楼的时候,还是有影响,那些以为死去的记忆又依稀活过来。
那些不堪入目的,狼狈的,歇斯底里的画面一帧帧闪现。
她抬眼看了看明显重新装璜的样子,轻笑:“真是让人讨厌,我打算等他死了再回来,可是他一直不死,我却等不及了。”
吕卿迈步往里走,高跟鞋踩在花岗岩地砖上,一击一击,每一步都恰到好处的步伐和力道,就连走路姿势也是完美。
老李抿唇,他刚见到吕卿的时候也是惊讶。
过去20多年,岁月不是没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或许还在演戏什么的,外貌和皮肤象是30多岁,和以前一样,让人一看,就被美到窒息。
但是眼神不同了,更加深邃从容。
这个时间跨度太大,真的是上个世纪的事了,所有人都在前行,他都从小李过渡到老李了啊……
唯独那位,还停留在过去。
晚上10点,门外引擎声响起,声音很小。
以前没那么小的,那时候的汽车停车声音比现在大,她因为这个声音还得了ptsd,后来好长一段时间,这个声音一出就心情焦虑。
吕卿交叠双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向门外,和进门的男人对视。
人更加沉稳深不可测了,那双眼睛根本看不出情绪,只剩凛冽,而样貌没太变化,只多了几条细纹。
以前,吕卿或许还会害怕紧张,可是现在,早就没了,连恨,都快没了。
宋律漫不经心:
“我以为你不会来。”
吕卿:“你让人在机场扣住我,我想不来都不行。”
宋律往里走,声音低沉:“我说的是回国。”
“我是不是说过,最好不要让我有本事再捉住你。”
他走近,伸手摸了摸的脸,吕卿躲开,下一刻脸被捏住强制转过:“吕女士,多年未见,风采不减当年啊。”
东方皮,黑色头发,唯独眼睛是蓝色,当年一见,谁不惊叹,如今也是。
除了一副好皮囊,还有就是折不断的傲骨。
吕卿弯了弯眉,“没有风采,怎么把你耍得团团转呢。”
宋律深深看了眼她,“所以我不舍得放手,绳子挺管用的,忍了22年,很辛苦?”
他轻笑:“我说过,我能用你母亲绑住你,你妈死了,自然再可以用你女儿。”
吕卿推开他,整理了下头发:“我回来,不是为了闵熙,当年我放弃她,就没想过再去认她,我只是想回老家一趟。”
宋律转身坐下,“你去画廊没看到她?”
吕卿没说话。
“这些年一直托何晟买画?那年成人礼把钱都给她了,到底是买断母女关系还是补偿,你清楚。”
下一刻,一本杂志甩他面前,吕卿指着他:“宋律,你怎么不去死,亲生女儿都被你利用,你还是人吗?”
“我说了我不喜欢她,留着你的血,我就不喜欢,她出生那两年,我得了产后抑郁恨不得掐死她你不知道吗?”
宋律在想,他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听见这些了,久违的,亲切的,有活力的。
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以为自己到死也听不到了。
吕卿深呼吸,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熟悉就需要一秒,当年怨恨情毒太深,如今一复刻,又全部想起,还是觉得窒息。
“我回国是回老家的,闵熙知道自己身世,如果她想知道详情,我会告知,其馀的我不会再干涉,我会接着回美国。”
宋律点了根烟,把烟盒扔给她,“你不想跟她说说话?她很羡慕别人一家三口呢。”
吕卿嗤笑一声,“哪来的一家三口,我们?你做什么梦呢。”
宋律拿出手机,给人打电话:”把闵熙绑来,一起吃顿饭。”
那边说话的却不再是派过去的下属,而是一个男人。
“宋叔,你们大人的事,就别扯下一辈了,当年给不了她想要的,如今还要再折腾她?看来您还是太清闲。”
顾徊桉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入人的口袋,示意保镖放开人,温声劝道:
“回去吧,跟你同事说一声,下次再让我遇见,腿打断。”
他又重复一句:“我没有开玩笑。”
说完就往酒吧走去,打算去接闵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