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缓缓合上，隔开杰伊与那扇熟悉的家门。他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按在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方才心跳加速的余温。走廊灯熄了，只有电梯按钮发出微弱的光，映着他沉默的脸。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停在晚上九点十七分。指尖滑动，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该给他一个名分了。”删掉，重写，“我想让他成为我的家人。”最后又删掉，只留下三个字——“求婚吧”。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大楼。夜风有点凉，吹得衣角轻摆。他拉了下领口，快步走向地铁站。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诺雪还在睡。窗帘拉着，房间安静。杰伊轻手轻脚起床，穿好衣服，在客厅小桌前坐下。他掏出手机，给小林发消息：“樱花树、灯光柔和、傍晚没人打扰的地方，有吗？”过了几分钟，小林回：“城西公园后园，我认识管理员，能清场两小时。”杰伊回复：“帮我约好，后天傍晚五点半。”
他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煮咖啡。水烧开的声音吵醒了诺雪。脚步声从卧室传来，接着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声响。
“这么早？”诺雪站在厨房门口，头发有点乱，穿着浅粉色睡裙。
“嗯，公司今天开会。”杰伊倒了一杯咖啡递过去，“加了蜂蜜。”
诺雪接过，喝了一口，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不喜欢太烫。”
“知道。”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面包一边看手机新闻。诺雪翻到一条宠物猫走失的消息，说：“这猫长得好像我们店门口那只橘猫。”杰伊点头：“像。”
吃完饭，诺雪去洗澡。杰伊趁机换了衣服，拿上包出门。他说去上班，其实拐去了市中心的珠宝店。
店里人不多。他站在柜台前看了一圈，试了几款戒指。银色的，金色的，镶钻的，素圈的。最后他指着一款细圈银戒：“这个。”店员拿出来，他接过后翻看内侧，“可以刻字吗？”“可以，一般刻名字或日期。”“刻一句短话。”他想了想，“‘你是我每天醒来的理由’。”
店员登记信息时问：“先生是要送女朋友？”
杰伊摇头：“送我丈夫。”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祝福你们。”
杰伊也笑了，付完钱离开。路上又去花店，订了白色满天星和淡粉玫瑰，包装用浅紫色丝带。“像他常系的那条发带。”他对花店老板说。对方点头记下。
中午他回到公司，同事问他怎么一上午不见人影。他说加班处理文件。下午三点，小林发来照片：一片小花园，中央有棵樱花树，周围挂了串灯，地面铺了石子路，角落还放了个音响设备。“调试好了，你要不要来看看？”杰伊回：“不用，我相信你。”
下班后他在便利店买了诺雪爱吃的抹茶大福，回家时诺雪正坐在沙发上剪指甲。他把点心递过去：“给你带的。”
“谢谢。”诺雪接过，拆开盒子，“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吃这个？”
“猜的。”
诺雪抬头看他一眼：“你今天怪怪的。”
“哪怪？”
“说不上来。”诺雪咬了一口大福，“比平时话少，眼神飘。”
杰伊低头整理鞋柜：“可能是累了吧。”
晚饭是咖喱饭。诺雪做了两人份，多加了胡萝卜。吃饭时说起今天咖啡店来了个新客人，误以为他是女生，还偷偷拍照。诺雪说完自己先笑起来：“那人后来发现我是男的，脸都绿了。”
杰伊也笑：“你穿裙子确实不像男的。”
“那你当初怎么认出来的？”
“我没认出来。”杰伊老实说，“我以为你是女生，直到你说你是男的。”
“那你还敢牵我手？”
“我不在乎你是男是女。”杰伊看着他，“我在乎的是你对我笑的样子。”
诺雪低头搅了下碗里的咖喱，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
饭后他们照例散步。春夜空气清爽，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诺雪挽着他的手，哼着动画片的主题曲。走到路口等红灯时，杰伊握紧了他的手。
“怎么了？”诺雪问。
“没什么。”杰伊摇头，“就想握紧点。”
绿灯亮了，他们过马路。诺雪忽然停下，指着路边一家甜品店：“他们出了新品舒芙蕾，要不要试试？”
“明天吧。”杰伊说，“今天早点回去休息。”
回到家，诺雪去洗漱。杰伊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取出戒指盒。他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合上，放进西装内袋。然后打开笔记本，写下明天的计划：
1 下午四点下班，提前请假。
2 回家换衣服，借口带诺雪去公园散步。
3 走城西路线，绕到后园。
4 到达时间控制在五点四十左右。
写完关上本子，放在台灯下。
诺雪洗完澡出来，头发湿着，披了件薄外套。他走到衣架前，取下一条浅紫色发带，对着镜子扎头发。动作很慢，一边扎一边哼歌。
杰伊靠在门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床上的枕头拍松，又拉了下被角。
“你干嘛呢？”诺雪回头。
“整理床。”
“不用你弄，我会自己来。”
“我知道。”
诺雪笑了笑，走过来摸了下他的脸：“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太乖了。”诺雪眯眼，“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
“真的？”
“真的。”
诺雪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探进他西装内袋。杰伊猛地后退一步。
“别闹！”他声音有点急。
诺雪愣住：“你躲什么？”
“不是……”杰伊深吸一口气，“里面东西不能碰。”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明天你就知道了。”
诺雪歪头：“明天？什么明天？”
“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诺雪收回手，耸肩：“行吧，不问了。”他转身往浴室走，“我去吹头发。”
杰伊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他摸了下内袋，确认戒指还在。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那是他们第一次看电影时拍的，诺雪戴着爆米花帽子，笑得眼睛弯成线。他放大那张脸，看了很久。
第三天傍晚，阳光变黄。杰伊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五点整，他关掉电脑，拿起包。
主管路过问：“这么早走？”
“家里有事。”杰伊说，“请了假。”
“什么事这么重要？”
杰伊笑了笑：“人生大事。”
他走出公司大楼，拦了辆出租车。车停在家楼下时，诺雪已经等在门口。他穿了条淡蓝色长裙，外搭米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小包。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杰伊问。
“你发消息说要带我去散步。”诺雪晃了晃手机，“还说穿正式点。”
“我说了吗？”
“说了。五点十五，让你在家楼下等我。”
杰伊这才想起自己早上匆忙中发错了消息对象。他本想发给小林确认时间，结果误发给了诺雪。
“哦。”他干笑一声，“那就……散个步吧。”
“你又奇怪了。”诺雪皱眉，“而且脸红。”
“天气热。”
“春天哪热。”
出租车司机按了下喇叭：“走不走？”
“走。”杰伊拉开后排车门，“上车。”
诺雪坐进来，靠窗。车子启动，驶入晚高峰车流。
“去哪散步？”诺雪问。
“随便转转。”
“你连方向都没定？”
“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看看。”
“哪？”
“到了就知道。”
诺雪盯着他看，忽然伸手：“让我摸摸你额头。”
杰伊偏头躲开：“别闹。”
“你肯定有问题。”诺雪收回手，“要么发烧，要么心虚。”
“都不是。”杰伊看着前方，“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诺雪忽然说：“这条路是去城西公园？”
“嗯。”
“后园不是晚上不让进吗？”
“有人帮我们开门。”
诺雪皱眉：“谁这么大面子？”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杰伊没回答。他把手伸进内袋，确认戒指还在。然后看向窗外，樱花树一排排闪过，花瓣随风飘落。
车子停下。司机说：“到了。”
杰伊付钱，下车。诺雪跟着下来，站在公园门口。管理员站在铁门前，朝他们点头。
“可以直接进去。”管理员说，“限时两小时。”
诺雪看看杰伊，又看看管理员：“你们……约好的？”
杰伊没说话，伸出手：“走吧。”
诺雪站着没动。他的目光落在杰伊西装内袋鼓起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方形轮廓。
他张嘴，刚要说话——
杰伊抓住他的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