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很稳，但诺雪能感觉到他在用力。他们穿过铁门，脚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灯光一串串亮着，像是从树梢垂下来的星星。
诺雪没有停下脚步，但他也没再问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铺满花瓣的小路一直通向樱花树下。花环挂在枝头，浅紫色丝带缠在树干上，和他平时扎头发的那条颜色一样。
“我们……是来散步的？”诺雪终于开口，声音有点抖。
杰伊没回答。他只是握得更紧了些，带着诺雪一步步往前走。
越靠近树下，诺雪呼吸越慢。他看到地上摆着花，全是白色和淡粉的。他认得那种花，满天星，像洒了一地的雪。玫瑰不多，但每一朵都朝外开着，像是特意为谁准备的舞台。
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你今天穿西装。”诺雪低声说，“还打了领带。”
杰伊脚步没停。
“你早上发错消息给我，不是给朋友的对吧？你是想告诉我，又不敢说。”
杰伊还是没说话，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诺雪心跳加快：“所以你根本不是加班，你是去买了戒指？”
杰伊走到树下站定，松开手。他转身面对诺雪，右手伸进西装内袋。
诺雪屏住呼吸。
金属盒拿出来的时候反着光。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照在上面，闪了一下。
诺雪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杰伊低头打开盒子。银色的戒指静静躺在里面，简单的一圈，没有任何花纹。
他抬头看着诺雪，眼睛很亮。
“这一年。”他说，“我每天醒来第一个念头，都是想见你。”
诺雪手指微微发颤。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娶一个穿裙子的男人。”杰伊的声音低，但很清楚，“我在乎的是，你有没有按时吃饭，会不会冷，有没有人欺负你。”
诺雪眼眶开始发热。
“你总说我接受你。”杰伊继续说，“可其实不是我接受你，是我需要你。是你让我觉得回家是有意义的事。”
他单膝跪地。
动作很稳，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戒指举到半空。
“诺雪。”他说，“你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丈夫？”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诺雪扑通跪了下来。
不是回应，是腿软。
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眼泪直接掉了下去。
“你干嘛突然这样！”他哭着说，“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杰伊愣住。
“你说你要接我下班，说要陪我去见父母，说要让我妈喊你儿子……”诺雪抽着气，“可你从来没说过要娶我！我以为你只想这样过下去！”
杰伊把戒指盒放在一边，伸手抱住他。
“对不起。”他说，“是我太笨了。”
诺雪靠在他肩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愿意。”他哽咽着说，“我一直都愿意。”
杰伊松开他，拿起戒指。他抓住诺雪的左手，轻轻套上去。
戒指滑到底的那一刻，诺雪抬起手看了看。
很合。
他笑了，脸上还挂着泪。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杰伊说。
“那你呢？”诺雪吸了下鼻子，“你是不是也该戴一个？”
杰伊从盒子里拿出另一枚戒指——一样的款式。
他把自己的无名指伸过去：“来。”
诺雪接过戒指，手还在抖。他试了两次才戴上。
“歪了。”杰伊笑。
“你手乱动！”诺雪拍他一下。
两人看着彼此的手，又同时抬头看对方。
然后一起笑了。
笑声还没落，树后传来一声咳嗽。
接着是手机闪光灯亮起。
小林从樱花树后走出来，手里举着摄像机：“录到了录到了！最后一句全收进去了！”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都拿着手机。
“我们早就到了！”有人喊，“就等你说‘我愿意’！”
掌声响起。
诺雪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杰伊怀里缩。
“你们怎么都在！”他脸红了。
“我能不来吗？”小林走过来，“你是第一个敢穿裙子嫁人的新郎官！这历史时刻必须见证！”
“谁是新郎官！”诺雪捂脸。
“当然是你。”小林指着戒指，“法律上杰伊是丈夫，但婚礼上你肯定穿婚纱。”
“没有婚礼！”诺雪抬头，“我们不办！”
“不办也得拍照！”另一个人冲上来，“来来来，搂紧点，笑一个！”
杰伊搂住诺雪肩膀，把他拉近。
诺雪别过头：“我不拍！太尴尬了！”
“别躲啊！”那人追着拍，“新婚夫夫第一张合影！”
“不是新婚！”诺雪挣扎，“我们还没登记！”
“心意到了就行！”小林喊，“来，说茄子——”
“我不说！”诺雪捂住嘴。
杰伊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诺雪愣住，转头看他。
杰伊笑着点头。
诺雪深吸一口气，小声说：“……茄子。”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诺雪闭着眼，脸通红，嘴角却翘着。杰伊搂着他，笑得很开。两人手上戴着一样的银戒，樱花落在肩头。
拍完照，朋友们没有靠太近。他们站在几步外，轻声聊天，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夜风吹过，花瓣飘下来。
诺雪靠在杰伊肩上，手指摸着戒指。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他问。
“很久了。”杰伊说，“第一次看电影那天就想了。”
“那时候你还躲着我。”
“我不是躲你，是怕配不上你。”
“你现在就不怕了？”
“怕。”杰伊握紧他，“但现在更怕你不答应。”
诺雪抬头看他，眼睛湿湿的。
“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他问。
“哪句？”
“你说你会用行动证明。”诺雪轻声说，“然后你真的每天接我下班。”
杰伊点头。
“你还说，要在人多的地方抱我。”诺雪笑了，“那天在便利店，你挡着别人视线给我买奶茶。”
“我记得。”
“现在所有人都看见我们了。”诺雪看着远处的朋友，“你不怕了吗？”
“怕。”杰伊说，“但我更怕错过你。”
诺雪鼻子一酸。
他伸手抱住杰伊脖子，额头抵着他额头。
“以后别偷偷准备了。”他说，“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
“好。”
“不准再让我猜。”
“好。”
“不准后悔。”
“我不会。”
两人静静抱着。
远处有人小声说：“让他们待会儿吧。”
脚步声渐渐退开。
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诺雪闭上眼。
他感觉杰伊的手贴在他背上，很暖。
“我想听你叫一次。”他忽然说。
“叫什么？”
“老公。”
杰伊顿了一下。
然后低声说：“……老公。”
诺雪猛地睁开眼。
“再说一遍。”
“老公。”
诺雪咧嘴笑了。
他抓起杰伊的手，亲了一下戒指。
“我也叫你。”他说，“老公。”
杰伊笑了，把他搂得更紧。
他们就这样坐着，靠着树干，头挨着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诺雪忽然说：“我妈还不知道。”
“明天就告诉她。”
“我爸呢？”
“后天告诉他。”
“邻居怎么办？”
“让他们看。”
“要是有人说闲话？”
“我们不理。”
“要是有人拍照发网上？”
“让他们发。”
诺雪抬头看他：“你真的一点都不怕？”
杰伊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只怕一件事。”
“什么？”
“你哪天不想跟我过了。”
诺雪愣住。
然后他用力掐了他一下。
“疼！”杰伊叫。
“那就别胡说。”诺雪瞪他，“我这辈子都跟你过。”
杰伊揉着手臂，笑出声。
诺雪也笑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诺雪打了个哈欠。
“困了？”杰伊问。
“嗯。”诺雪靠在他肩上，“今天太累了。”
“那回去？”
“再坐会儿。”
“好。”
杰伊脱下西装外套，披在诺雪肩上。
诺雪往他怀里钻了钻。
“你说我们要不要养猫？”他迷迷糊糊地问。
“你想养？”
“嗯，橘猫就好。”
“行。”
“要不现在就去接那只店门口的？”
“这么晚了。”
“我就想现在。”
杰伊无奈：“你刚答应结婚就要养猫？”
“不行吗？”
“行。”杰伊叹气，“明天一起去接。”
诺雪满意地点头，眼皮越来越重。
杰伊轻轻拍他背。
远处灯光依旧亮着，花香混着夜风。
诺雪快要睡着时，忽然说：“我还没换裤子呢。”
“什么？”杰伊没听清。
“我是说……”诺雪睁了条缝，“我穿裙子嫁给你的。”
杰伊笑了：“我知道。”
“你不嫌弃？”
“我乐意。”
诺雪嘴角翘起，安心闭眼。
杰伊低头，在他发间亲了一下。
他们的手交叠在一起，戒指贴着戒指。
花瓣落下，停在两人相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