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第三声。
杰伊松开诺雪，两人同时转身看向门口。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邻居王姨，手里拎着一个快递盒。
“送错了。”王姨说，“写着你们家门牌，但收件人是‘小林’。”
杰伊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哦，是我公司同事的，放物业就行。”
“我顺手带下来了。”王姨摆摆手，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诺雪还站在水槽边，手搭在围裙带上，嘴角有一点没散的笑。刚才那顿饭是他做的，菜没糊，碗洗了，锅也挂回去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干净，没有油渍。
杰伊走回来，站到他面前。
“既然都站起来了。”他说，“要不要去趟超市？明天食材快没了。”
诺雪眨了眨眼：“现在？”
“嗯，现在。”
“外面天都黑了。”
“超市灯亮着。”
诺雪笑了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料理台上。他转身进卧室换鞋，出来时穿了件浅色外套，头发整了整。
杰伊已经拿了购物袋和手机。
两人出门，电梯下行。
到了一楼，夜风吹过来，有点凉。诺雪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走在杰伊旁边。小区路灯一盏盏亮着，照出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超市就在街角，灯光通明。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货架整齐排列，商品码得密密实实。他们拿了个购物车，杰伊推着，诺雪跟在右边。
“先买什么？”诺雪问。
“米快没了。”杰伊说，“还有酱油、盐。”
“青椒呢？”
“昨天吃完了吧。”
“那再买两个？我可以做青椒炒肉丝。”
“你刚做了。”
“我想再做一次。”
杰伊看了他一眼，笑了：“行。”
他们往生鲜区走。货架上摆满蔬菜，青椒翠绿，装在透明盒子里。诺雪挑了一盒，放进车里。又拿了番茄、洋葱、生菜。
“鱼呢？”他问。
“冰箱有冷冻的。”
“我想煎新鲜的。”
“那就买一条。”
他们走到冷藏柜前，玻璃后面摆着几条清理好的鲈鱼，冰晶附在表面。诺雪看了一会儿，指着中间那条：“这个。”
杰伊打开柜门取出来，称重付款。鱼放进保鲜袋，搁在购物车底层。
“调料要买吗？”诺雪说。
“你上次用的耗油还在。”
“但我没买过料酒。”
“那边有。”
他们推车转向调味区。货架上瓶瓶罐罐排成行。诺雪蹲下身找料酒，手指划过标签，忽然停住。
他拿起一瓶粉色包装的料酒，瓶子上画着樱花图案。
“这个好看。”
杰伊凑过来看：“还能看包装选调料？”
“它写着低盐酿造。”
“哦，健康型。”
诺雪翻过来看成分表：“钠含量少三成。”
“你认真看啊。”
“做饭的人当然要选好的。”
杰伊笑了：“那就拿这个。”
诺雪把瓶子放进车里，又站起来往前走。路过日用品区时，他脚步慢了。
前面一排货架，摆着餐具。
瓷勺、瓷碗、小碟子，一套套码好。其中一组吸引了他。四只小碟，每只边缘画着淡粉樱花瓣，碟心一朵盛开的花，底下印着“春樱系列”。
诺雪走过去，轻轻拿起一只。指尖摸过花瓣轮廓，釉面光滑。
“喜欢？”杰伊站到他身后。
“挺可爱的。”
“买一套？”
“会不会太花哨？”
“你穿裙子的时候比这花哨多了。”
诺雪回头瞪他：“你说谁花哨？”
“我说事实。”
诺雪哼了一声，又拿起另一只碟子看了看：“那……买吧。”
“正好配你做的菜。”
“那你可得多吃。”
“一碗不够就两碗。”
“三碗也行。”
“我撑死算你的。”
诺雪把四只碟子放进购物车，连同包装盒一起。盒子不大，扁平，被他小心地放在鱼上面。
“还要什么？”杰伊问。
“纸巾、洗衣液。”
“去那边。”
他们继续往前。诺雪一边走一边看清单，嘴里念着：“米、酱油、盐、料酒、青椒、番茄、洋葱、生菜、鲈鱼、纸巾、洗衣液……好像齐了。”
“面包呢？”
“冰箱还有半袋。”
“鸡蛋？”
“上星期买的还没吃完。”
“那差不多了。”
购物车已经半满。他们拐向收银通道方向，路上经过零食架。诺雪目光扫过，忽然停下。
“怎么了？”杰伊问。
诺雪盯着最下层一排小包装饼干。蓝色袋子，印着卡通兔子图案。他弯腰拿了一包。
“这个？”杰伊问。
“小时候吃的。”诺雪说，“我妈总买这个。”
“你还记得？”
“记得味道。甜，有点奶香，不腻。”
“买吗？”
“一包就够了。”
他把饼干放进车里，推车继续走。
通道尽头是收银台区域，机器亮着灯，传送带空着。但他们没过去。
杰伊忽然说：“等一下。”
他松开购物车把手，走向旁边的饮料冰柜。打开门，拿出一瓶气泡水，柠檬味的。又拿了一瓶桃汁，粉色瓶身。
“你要喝？”诺雪问。
“回去喝。”
“我不渴。”
“你不渴，但我记得你喜欢这个味道。”
诺雪没说话，看着他把两瓶饮料放进车里。
“你还记得？”
“第一次约会，你在便利店买了这个。”
“我都忘了。”
“我记得。”
诺雪低头笑了笑，手指轻轻碰了下车沿。
他们继续往前，离收银台越来越近。灯光更亮，地面反光。
杰伊右手自然垂下，慢慢靠近诺雪的左手。
手指碰到手指。
诺雪没躲。
杰伊轻轻握住。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明天煎鱼。”他说。
“你要打下手。”
“听你指挥。”
“不准抢锅铲。”
“我站远点。”
“也不准突然关电源。”
“那次是救火。”
“这次不会起火。”
“我相信你。”
诺雪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回家？”他说。
“嗯，回家。”
他们推着车走到收银通道口，停下来。前方三个空位，扫码枪静置，等待使用。
诺雪用空着的左手拎起餐具盒，确认没有晃动。
杰伊握着他的手没松。
“清单上所有东西都买了。”他说。
“没有漏？”
“没有。”
“那可以结账了。”
杰伊点点头，把购物车往前推了半步。
轮子滚动的声音响起。
扫码枪滴了一声。
收银员还没来。
他们站在原地，手仍牵着。
诺雪忽然说：“那个饼干……”
杰伊低头看他。
诺雪张了嘴，正要说下去——
这时，购物车里的桃汁瓶突然滑了一下，瓶身倾斜，压住了那包兔子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