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汁瓶压住了那包兔子饼干。
杰伊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瓶子扶正，轻轻往购物车里面推了半格。包装袋没破，诺雪也没说话，只是手指还搭在车沿上，目光却已经飘向了旁边货架。
那边摆着一组家居装饰品。
玻璃风铃挂着淡紫色珠串，底下是手工烧制的瓷瓶，画着一圈紫阳花。灯光照上去，釉面反出柔和的光。旁边还有香薰蜡烛，盒子精致，标价三千二百日元。
诺雪盯着那只瓷瓶看了几秒。
“这个……”他开口，又停住。
杰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价格。他没松开诺雪的手，只是握得紧了一点。
“喜欢？”他问。
“嗯。”诺雪点头，“摆在家里应该挺好看的。”
杰伊没立刻回应。他记得上个月刚付完装修尾款，下一笔钱要留着装窗帘和买洗衣机。这些摆设不便宜，也不是必须用的东西。
“是好看。”他说，“但我们这个月的钱差不多用完了。这些东西先放一放，等以后打折再买？”
诺雪没动。
他知道杰伊说得对。他们才刚搬进来，水电燃气都要交，厨房还要添些小工具。买一个三千多的瓶子，确实不太合适。
他收回目光，转身回到购物车道。
“你说得对。”他说，“我们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
杰伊跟上一步，手依然牵着他。
“我不是不想让你买。”他说，“你想要什么我都想给你。但现在得先把日子稳下来。”
诺雪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为这个家打算。”
“刚才你还买了那套樱花碟子。”杰伊说，“那个我也觉得值。”
“你不嫌我乱花钱？”
“那不一样。”杰伊看着他，“你是为做饭买的，是为了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更开心。那是生活需要的东西。”
诺雪哼了一声：“谁稀罕给别人看。”
“就是。”杰伊笑了，“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让家里每天都热乎起来，不是让它看起来漂亮。”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说话，但气氛轻松了。
杰伊推起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超市里很清晰。收银台就在前面，灯亮着，扫码枪放在架子上，等待使用。
诺雪忽然停下脚步。
“其实……”他说，“我是想把家里布置得好看一点。让人一看就觉得，这是个有人住的地方。”
杰伊转过身，把购物车靠边停下。他面对着诺雪，双手握住他的手。
“你现在每天穿围裙做饭，洗碗的时候哼歌，早上起床头发乱翘，晚上睡觉抢被子——这些才是让家像家的事。”他说，“比一个瓶子重要多了。”
诺雪眨了眨眼。
“那你下次别跟我抢被子。”
“是你踢我。”
“是你睡相差。”
“行行行，明天给你买个加厚的，一人盖一条。”
“这还差不多。”
他们重新推车往前。杰伊的手一直没松开。诺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说：“你刚才说以后打折再买？”
“嗯。”
“那要是一直不打折呢？”
“那就我攒点钱，年底送你一套完整的。”
“真的？”
“我说话算数。”
诺雪嘴角扬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他们走到收银通道口，购物车停在传送带前。东西都齐了，就差结账。
杰伊低头看清单：“米、酱油、盐、料酒、青椒、番茄、洋葱、生菜、鲈鱼、纸巾、洗衣液、面包、鸡蛋……还有那个兔子饼干。”
“都在。”诺雪说。
“没漏？”
“没有。”
“那可以结账了。”
杰伊点点头，正要把购物车往前推——
诺雪忽然拉住他。
“等等。”
“怎么了？”
“那边……”诺雪看向左侧角落。
那里有一组新到货的限量款陶瓷杯，四只一套，杯身绘着整株紫阳花，从根部蔓延到杯口，配色温柔。标签写着：四千八百日元。
诺雪的目光停了几秒。
杰伊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等着诺雪做决定。
诺雪看着那套杯子，手指微微收紧。
那确实很漂亮。摆在餐桌上，泡一杯热茶，早上阳光照进来，会很好看。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买。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杰伊的手，转身面对购物车。
“算了。”他说，“等打折吧。”
杰伊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他知道诺雪不是真的不在乎，而是学会了克制。这种成长让他骄傲，也让他心疼。
“你喜欢的话。”他说，“我可以做个记账本，每个月存五百进去。一年就有六千，够买两套了。”
诺雪回头看他：“你要给我存专项基金？”
“不然呢？”杰伊笑，“你为这个家努力做饭，我也得为你实现愿望。”
“那你得按时打钱。”
“工资到账第一天就转。”
“我要监督。”
“欢迎监督。”
诺雪笑了下，拿起购物车里的餐具盒检查。春樱系列的小碟子还在，包装完好。
“这套我可没后悔买。”他说。
“我不让你后悔。”
“那就好。”
他们再次准备推进购物车。
杰伊一只手推车，另一只手自然地牵回诺雪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稳定。
收银台近在眼前。
诺雪忽然说：“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那个兔子饼干，能不能买两包？”
杰伊愣了一下。
“一包不够？”
“我想留一包明年吃。”诺雪说，“看看味道是不是还一样。”
杰伊笑了：“行啊。明年一起拆。”
“你可别偷吃。”
“我要是吃了，你就罚我洗一个月碗。”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话算数。”
他们把购物车推上斜坡，靠近传送带。杰伊开始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放。米袋、酱油瓶、蔬菜盒、保鲜袋装的鲈鱼……
诺雪帮忙递东西。
轮到那包兔子饼干时，他特意拿了出来，放在最上面。
“这个放外面。”他说。
“怕压坏？”
“怕忘了。”
“不会忘。”
他们配合默契，动作流畅。杰伊扫了一眼购物车底部，确认没有遗漏。
洗衣液、纸巾、调料、饮料……都在。
“齐了。”他说。
诺雪点点头，看着传送带上堆满的东西。这些都是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不是最贵的，但都是需要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需要太多装饰，不需要别人眼中的完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一点点添置，一天天过下去，就够了。
杰伊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扫码支付。
诺雪看着他操作，忽然说：“你刚才说年底送我紫阳花系列？”
“嗯。”
“要是我提前攒够钱呢？”
“那你买。”
“我要是买了，你还送吗？”
“送。”杰伊抬头看他，“礼物是我的心意，跟你买不买没关系。”
诺雪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可不能反悔。”
“我说话算数。”
杰伊完成支付，收银机打印出小票。他把手机收好，开始把东西装进购物袋。
诺雪帮忙整理。
四个袋子，装得满满当当。他们一人提两个，准备离开。
走出收银区，路过装饰品货架时，诺雪又看了一眼那只紫阳花瓷瓶。
灯光下，它依然漂亮。
但他没停下脚步。
杰伊察觉到他的视线，轻声说：“我会记住它在这里。”
诺雪点头：“我知道。”
他们继续往前走。
超市出口的自动门感应开启，冷风吹进来。
诺雪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手慢慢伸过去。
杰伊立刻握住。
十指相扣，走向门外。
夜色中，路灯一盏盏亮着。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到小区门口，诺雪忽然说：“明天煎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