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袋刚放在玄关地上，诺雪就蹲下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把米袋放进橱柜，酱油摆进储物架，青椒和番茄放进洗菜篮。洗衣液、纸巾、面包一一归位。最后那包兔子饼干被他单独拿出来，放在餐桌角落。
杰伊在厨房接水，听见动静探头问：“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该记一笔账？”诺雪说。
他没抬头，手指点着兔子饼干的包装，“今天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以后会不会买错，都写下来。”
杰伊愣了一下。
上一次超市回来，是诺雪盯着装饰品发呆。这次他主动提记账，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行啊。”杰伊放下水杯走过来，“我手机里有支付记录。”
两人搬了椅子坐到餐桌边。杰伊打开手机，翻出今天的消费明细。诺雪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又拿了支笔。
“先写日期。”他说，“今天是五月十八号。”
他写下一行字，工整认真。然后抬头：“你念，我记。”
杰伊一条条报：米，五十二元；酱油，十九元八角；青椒，七元三；鲈鱼，四十六元五……
诺雪低头写，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写到洗衣液时他停了一下，“这个算日用品还是清洁用品？”
“都行。”杰伊说，“你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那我分成几类？”诺雪皱眉，“吃的，用的，还有……别的？”
“可以。”杰伊点头，“试试看。”
诺雪重新分栏，在本子上画出三条竖线。左边写“饮食”，中间写“生活用品”，右边写“其他”。
他一边对照购物小票一边归类。食材放进“饮食”，纸巾洗衣液归入“生活用品”，香薰蜡烛和玻璃风铃放进“其他”。
写完抬头：“这样清楚多了。”
“嗯。”杰伊看着他的字迹，“你分得挺细。”
“可是……”诺雪指着“其他”那一栏，“这些东西不是必须买的，但我不想完全不买。”
“当然不用。”杰伊说，“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吃饭穿衣。”
诺雪低头看自己写的“樱花碟子”，犹豫了一下，把它从“生活用品”挪到“其他”。
“这个也不是非买不可。”他说，“但它让我做饭的时候心情好。”
“那就留着。”杰伊笑，“它值这个价。”
诺雪也笑了下，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圆圈，像是做标记。
“以后这种就算‘让日子变好的开销’？”他问。
“行。”杰伊说，“你自己定规则。”
“这名字可爱。”杰伊笑出声。
“你不准笑话我。”诺雪瞪他，“这是正经账本！”
“是是是。”杰伊憋住笑，“严肃，非常严肃。”
诺雪继续整理，把每项金额填进去，再合计每一栏总数。算完“饮食”是三百一十七元六角，“生活用品”一百零三元二角，“开心钱”九十八元。
他盯着“开心钱”看了几秒。
“这部分花得有点多。”他说。
“不多。”杰伊说，“才不到一百块。而且你买的都是小东西，没乱来。”
“可要是每个月都这样，年底加起来就不少了。”
“那就控制。”杰伊说，“比如每月限两百，超了下月补。”
“那要是没花完呢？”
“攒着。”杰伊说，“或者奖励自己个小礼物。”
诺雪点点头，翻开下一页，在最上面写：愿望清单。
他先写紫阳花瓷瓶：三千二百元。
再写限量陶瓷杯：四千八百元。
最后加上玻璃风铃：八百六十元。
三项加起来将近九千。
他看着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这些我可能一年都存不够。”他说。
“不一定。”杰伊说，“我们可以设个储蓄计划。”
“怎么设？”
“每月固定存五百，一年六千。优先买最想要的。”
“你要给我存钱？”
“咱们一起存。”杰伊纠正，“是你为自己存。”
诺雪抬头看他。
“那你监督我别乱花？”
“你监督我才对。”杰伊笑，“我上个月还买了游戏皮肤。”
“你还知道！”诺雪拍桌，“我说怎么少五十块！”
“我错了。”杰伊举手投降，“下次买之前先报备。”
“这还差不多。”诺雪哼了一声，低头在愿望清单下面画了一行横线，写上：诺雪专属基金。
然后在旁边标注：起始日期——五月十八日，目标金额——每月五百，用途——购买愿望清单物品。
“我要记清楚每一笔。”他说，“谁也不能偷偷动。”
“行。”杰伊说，“工资到账我立刻转你。”
“微信转账要截图。”
“语音留言确认。”
“每周核对一次账目。”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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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违规——罚洗碗一周。”
“要是你忘了记呢？”
“一样罚。”
“公平。”杰伊伸出手，“击掌为证。”
诺雪看他一眼，伸手啪地拍上去。
清脆一声响。
两人同时笑出来。
诺雪合上本子，轻轻吹了下封面，像是怕它脏了。然后小心放进抽屉最上层。
“以后每周日晚上统一记账。”他说，“不能拖。”
“周日晚上有综艺。”
“那就录下来。”
“你真狠。”
“这叫自律。”
杰伊起身去厨房倒水，端了两杯回来。一杯递给诺雪，自己坐下喝了一口。
“其实你变化挺大的。”他说。
“哪方面？”
“以前看到喜欢的东西，最多忍住不说。现在你能想方法去得到，还不影响生活。”
诺雪低头转动手里的杯子。
“我不是想忍。”他说，“我是想搞明白怎么才能既省钱又能开心。”
“你现在做到了。”
“我还想做得更好。”诺雪抬头，“下个月我想试试自己管全部开支。”
“全部？”
“对。”诺雪点头，“工资你照常打进来，我来分配怎么花。水电燃气、吃饭、采购、储蓄，我都列计划。”
“万一超了？”
“超了我自己补。”
“要是补不上？”
“那就少吃顿肉。”
杰伊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了。
不是那个在超市货架前犹豫的诺雪，也不是第一次炒菜吓得发抖的诺雪。
他是愿意为生活动脑筋的人，是想把日子过得更稳当的人。
“我支持你。”杰伊说。
诺雪嘴角扬了一下，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里面整齐码着蔬菜、鸡蛋、保鲜盒。他拿出一盒牛奶，看了看保质期。
“下周买菜可以少买点叶菜。”他说，“上次生菜剩两天坏了。”
“记进账本里？”
“嗯。”诺雪关上门，“浪费也算成本。”
他走回餐桌，拉开抽屉看了一眼记账本，又推回去。
“明天我想把上个月的开销也补上。”他说，“看看哪里能省。”
“行。”
“你手机里有之前的记录吗？”
“都有。”杰伊点头，“连去年情人节外卖花了多少都在。”
“那你待会导出来。”
“要excel表格吗？”
“要。”
“还要图表分析？”
“你再多嘴我就把你游戏账号注销了。”
杰伊立刻闭嘴。
诺雪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正色道：“从今天起，家庭财务由我主导。”
“是是是，财务总监大人。”
“不许叫我大人。”
“部长？”
“也不许。”
“夫人？”
诺雪猛地抬头，脸一下子红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夫人今天格外美丽。”杰伊站起身，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
诺雪抓起茶杯就要砸过去。
杰伊转身就跑，冲进卧室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诺雪的声音：“你今晚睡沙发！”
“我开玩笑的！”杰伊在门内喊，“我不说了！”
“不行！必须写检讨！”
“写写写！一千字！带标点！”
屋子里笑声不断。
过了会儿门开了一条缝，杰伊探出头：“检讨可以手写，但能不能用粉色信纸？”
诺雪站在客厅，手里拿着记账本，瞪着他。
灯光照在他脸上，眼神认真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翻开本子第一页，在今日记录的最后一行，添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