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车停在商场地库时，诺雪还在低头看手机。他关掉引擎，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诺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账本的边角。
“还想着那条规则？”杰伊笑了一声。
诺雪抬眼，“你今晚别再试了。”
“我不说就是了。”杰伊举起双手，“我保证。”
诺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才合上本子放进包里。两人推门下车，电梯一路升到三楼。餐厅在拐角处，灯光暖黄，门口挂着“已预订”的牌子。
包厢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笑声。杰伊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诺雪。
“准备好了吗？”
诺雪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杰伊立刻握住，五指交扣。
他们一起走进去。
桌边坐着三个人。阿健正仰头喝饮料，听见动静猛地转头，杯子差点脱手。美香夹菜的动作顿住，筷子悬在半空。田中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诺雪脸上，眉头微动。
没人说话。
三秒钟。
“哇！”阿健第一个叫出声，“杰伊！这是你太太？”
杰伊没松开诺雪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他站到诺雪身侧，声音清亮：“对，这是我太太，诺雪。”
美香反应最快，笑着站起来：“天啊，你们俩站一块儿太配了。”她绕过来仔细打量诺雪，“这皮肤，这眼睛，真人比照片好看十倍。”
诺雪脸红了，轻轻往杰伊那边靠了半步。
“我说你怎么最近天天准时下班。”阿健一拍桌子，“原来回家有这么美的老婆等着。”
“你闭嘴。”杰伊笑了，但语气不重。
田中端起茶杯，轻声道：“好福气。”
这句话像打开了开关，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美香拉着诺雪坐下，问他们什么时候领证的，婚礼有没有拍照。诺雪点头回答，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楚。
“我们五月十八号刚做完财务规划。”他说。
全场静了一瞬。
“啥？”阿健瞪大眼，“你们给婚姻搞预算表？”
“不是婚姻。”诺雪纠正，“是生活开支。”
“更吓人了。”阿健指着杰伊，“你老婆连钱都管上了？你还活得动？”
杰伊喝了口茶，“我乐意。”
“你以前可不会这么说。”美香笑，“上个月谁为了五十块游戏币跟我吵半小时？”
“那是以前。”杰伊看着诺雪，“现在我工资到账第一件事，就是截图发他。”
诺雪低头抿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哎哟。”美香拍桌，“你们能不能别当着单身狗的面秀恩爱？”
“你不早订婚了？”杰伊反问。
“那不一样！”美香哼了一声，“我未婚夫可不会给我设‘违规罚洗碗’这种家规。”
“你知道这事？”诺雪抬头。
“杰伊昨天群里发语音，念检讨书。”阿健模仿着录音腔，“‘我深刻认识到错误，不该称呼妻子为夫人……’”
满桌爆笑。
诺雪猛地扭头瞪杰伊。
“我没发全篇！”杰伊举手，“就录了开头两句！”
“你还是删了吧。”诺雪小声说。
“不删。”美香掏出手机，“我要保存下来当结婚纪念日背景音乐。”
“你试试看。”杰伊冷笑，“我就把你去年醉酒喊前任名字的事群发出去。”
美香立刻收手。
桌上的菜一道道上来。诺雪吃得少，主要是听大家聊天。阿健讲公司新来的实习生闹笑话，美香吐槽客户提奇葩需求，田中偶尔插一句点评，总是一针见血。
杰伊一直注意着诺雪。他发现对方左手放在腿上，指尖时不时蜷一下，又松开。这是紧张的表现。
他不动声色地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那只手。
诺雪抬头看他。
杰伊笑了笑，没说话。
“话说回来。”阿健啃完鸡翅，擦着手，“杰伊，你是怎么追到这么好的老婆的？老实交代，是不是用了什么神秘手段？”
“没有神秘手段。”杰伊说。
“不可能。”美香摇头，“你以前连女生微信都不敢要。”
“所以我娶的是愿意跟我过日子的人。”杰伊看着诺雪，“不是靠手段，是运气好。”
诺雪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而且。”杰伊补充，“是我求他嫁我的。”
“真的？”阿健不信。
“求婚那天带他去吃咖喱饭。”杰伊说，“我说，以后每天都能这样吃饭，你要不要试试看？”
“他就答应了？”田中难得开口。
“我说可以自己做饭。”诺雪小声说，“只要他洗碗。”
“然后呢？”美香追问。
“然后他当场打电话辞职。”阿健夸张地说。
“没有。”杰伊笑，“但我第二天就开始学切菜。”
“切了几根手指？”田中问。
“一次都没。”杰伊骄傲地说，“我第一次炒蛋就成功了。”
“骗人。”诺雪忍不住笑，“锅都烧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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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后来的事。”杰伊辩解。
“你还记得那锅焦痕吗？”诺雪看着他，“我们换了新锅。”
“记得。”杰伊点头，“你还要求我站右边。”
“因为左边挡视线。”诺雪理直气壮。
“所以你现在做饭，他全程陪站右侧？”美香震惊。
“对。”杰伊说，“这是规矩。”
“你完了。”阿健拍肩，“彻底被拿捏了。”
“我不是被拿捏。”杰伊说，“我是心甘情愿。”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美香最先反应过来，“哎哟，受不了了，太甜了。”
“你嫉妒也没用。”杰伊笑。
“我才不嫉妒。”美香翻白眼，“我未婚夫也会做饭。”
“但他不会因为你买个八百块的风铃就主动建储蓄计划。”杰伊说。
“你怎么知道！”美香瞪眼。
“群里发过。”杰伊淡定喝茶，“《风铃基金启动公告》，标题特别正式。”
“那是内部文件！”美香抢手机，“快删掉！”
“已经截图了。”阿健晃手机。
“你们这群人。”美香咬牙。
笑声中，诺雪慢慢放松下来。他不再紧绷肩膀，也不再频繁看手机。当话题转到工作趣事时，他甚至轻轻靠向杰伊的肩膀。
杰伊没动。
他任由诺雪靠着，右手仍握着对方的手，左手悄悄调整坐姿，让出更多空间。
美香看见了，压低声音：“你看他们。”
阿健顺着看去。诺雪闭着眼，呼吸平稳，头靠在杰伊肩上，像累极了的小孩。杰伊坐得笔直，却微微歪头，让自己的肩膀更适合承托那个重量。
“真稳。”阿健低声说。
“不是身体稳。”美香说，“是心稳。”
田中喝了口茶，看向两人。许久，只说两个字：“般配。”
没有人再大声说话。阿健放轻动作夹菜，美香把手机调成静音，连一向咋呼的嗓门都降了下来。
杰伊察觉到周围的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诺雪，嘴角扬起。
就在这时，诺雪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视线迷蒙了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靠在哪，立刻想坐直。
“别动。”杰伊轻声说，“你睡着了。”
“我没有。”诺雪小声反驳。
“你靠我身上五分钟了。”
“那是因为椅子不舒服。”
“哦。”杰伊点头，“所以是我肩膀比较软？”
“你——”诺雪脸红了。
“没事。”杰伊笑，“你多靠会儿也行。”
诺雪没再挣扎。他重新靠回去，只是这次换了个角度，让耳朵贴着杰伊的胸口。
能听见心跳。
咚、咚、咚。
稳定，有力。
包厢里的谈话继续着。阿健说起下周团建要去露营，美香抱怨装备太重，田中提醒带驱蚊液。声音一层层叠在一起，模糊成背景。
诺雪闭上眼。
他的手慢慢从杰伊掌心滑出，转而轻轻抓住对方衣角。
布料被攥出一道褶。
杰伊依旧没动。他左手抬起，用拇指轻轻蹭了下诺雪的发丝。
这个动作很小，没人看见。
除了坐在对面的美香。
她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阿健问。
“没什么。”美香摇头，眼里闪着光，“就觉得……有些人嘴上说着怕老婆，其实根本是宠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