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的耳朵还贴在杰伊胸口,心跳声一下一下传进耳膜。他睁开眼,睫毛轻轻抖了两下,手指仍攥着杰伊衣服的一角。包厢里的声音重新涌入耳朵,阿健正笑着拍桌子。
“你们俩刚才那姿势能上杂志封面了!要不要我发朋友圈?标题我都想好了——《同事杰伊的婚后生活实录》。”
诺雪猛地抬头,脸颊一下子红了。他坐直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耳垂,又赶紧放下。美香盯着他看,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线。
“哎哟,脸红了哎!真可爱。”
诺雪低下头,伸手扯了扯杰伊的袖子,声音压得很轻:“别说了……”
杰伊低头看他一眼,嘴角扬起。他转过头,对着三人说:“他啊,一听人夸就脸红,藏都藏不住。”
“这不是正常反应吗?”阿健耸肩,“换我我也红,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天天做梦都能笑醒。”
“你未婚妻听见要打你。”美香翻白眼。
“我说的是实话。”阿健举起饮料,“来,诺雪,我敬你一杯,谢谢你拯救了我们部门最邋遢的男人。”
诺雪愣了一下,没接话。杰伊已经拿起杯子替他挡掉:“他不喝酒。”
“果汁也行!”阿健把果汁瓶推过去,“意思意思。”
诺雪犹豫片刻,接过瓶子轻轻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后,瓶子拿在手里,指尖一圈圈摩挲着瓶身。
田中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你们节奏很稳。”
“啥意思?”阿健问。
“不像有些人,恋爱像打仗,结婚像逃命。”田中看着诺雪,“你们是慢慢走的,走得踏实。”
“那是当然。”杰伊笑,“我们连记账本都有专门分类。”
“你还真拿出来讲?”诺雪瞪他。
“这有啥不能说的?”杰伊理直气壮,“‘开心钱’那一栏还是你写的。”
“所以你现在连花钱都要写理由?”美香震惊。
“不是写理由。”诺雪小声解释,“是记录为什么花这笔钱。比如买那套春樱餐具,是因为……”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是因为那天杰伊说喜欢我看餐具时笑的样子。”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阿健一巴掌拍在桌上:“完了完了,我单身二十年的内心受到重创。”
“你闭嘴。”杰伊笑骂。
“我是真心佩服。”美香认真看着诺雪,“很多人结婚后就懒得经营感情,你们倒好,连买个碗都带着心意。”
诺雪低头,手指又捏紧了瓶子。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么多善意的目光。
杰伊察觉到了。他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诺雪的手。温度传过来,诺雪慢慢放松。
“他就是这样。”杰伊说,“别人一夸,就不知道手往哪放。”
“我有那么明显?”诺雪小声问。
“非常明显。”美香点头,“但不可爱吗?害羞的人最招人喜欢了。”
“我不是害羞。”诺雪反驳,“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看。”
“那你现在习惯了吗?”阿健凑近。
“还没有。”诺雪老实回答。
“那以后多来几次。”阿健笑,“看多了就不脸红了。”
“不来。”诺雪摇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红。”
全场笑开。
笑声落下后,诺雪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三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谢谢你们喜欢我。我会好好照顾杰伊的。”
这句话说完,包厢里又静了一下。
美香第一个鼓掌:“哎哟,这句说得我都要嫁了!”
“不是,你不是快结婚了?”杰伊问。
“但我想要这样的婚礼。”美香指着诺雪,“温柔,有分寸,还知道为对方考虑。”
田中点头:“有进退。”
阿健举起饮料:“来,为诺雪正式加入‘被杰伊宠坏俱乐部’干杯!”
“没有这个俱乐部。”杰伊笑。
“现在有了。”阿健拿出手机,“我马上建群,名字就叫‘如何正确被老婆管住’。”
“你建一个我退一个。”杰伊警告。
“别退。”诺雪突然说。
“嗯?”杰伊看他。
“如果你建了。”诺雪看着阿健,“我可以发那个视频。”
“哪个视频?”阿健问。
“去年公司年会。”诺雪说,“你穿着裙子跳女团舞,还喊错歌词的那一段。”
阿健脸色瞬间变了:“你居然有备份?!”
“杰伊发我存的。”诺雪微笑,“他说留着以防万一。”
“叛徒!”阿健指着杰伊。
“我那是未雨绸缪。”杰伊笑得坦然。
“你们两个联合起来对付我?”阿健作势要抢手机。
“谁让你老说我。”杰伊躲开,“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也有我的把柄?”
“我可没往外传。”阿健哼了一声,“那条语音我只保存,没转发。”
“我相信你。”杰伊点头,“毕竟你要敢发,我就把你醉酒后抱着打印机喊‘老婆别走’的事写成内部通报。”
“那是意外!”阿健急了,“打印机声音像她闹钟!”
“所以你是靠声音认人的?”美香惊讶。
“闭嘴!”阿健捂她嘴。
笑声再次炸开。
诺雪也笑了。他靠回椅背,手里的果汁瓶还没放。脸上还有一点红,但眼神已经不躲闪了。
美香看着他,忽然说:“你知道吗?刚进来的时候,我还担心你会不适应。”
“为什么?”诺雪问。
“因为你太温柔了。”美香说,“这种性格的人,容易被欺负。”
“没人欺负他。”杰伊立刻说。
“我不是说你。”美香白他一眼,“我是说外面那些人。长得漂亮,性格又软,万一遇到不懂尊重的……”
“所以我才娶他。”杰伊打断,“我不让别人欺负他,我自己也不欺负他。”
“你确定?”阿健挑眉,“我记得上周你还因为叫错称呼被罚洗碗三天。”
“我自愿的。”杰伊说,“而且他煮的饭值得我洗一辈子碗。”
诺雪低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田中喝了口茶,忽然说:“你们很配。”
“又来了。”阿健叹气,“每次你开口就是结论,一点都不给悬念。”
“这不是悬念。”田中说,“是事实。”
“我同意。”美香举手,“从他们进门到现在,我没看到一次冷场,也没看到一次勉强。所有的互动都是自然的,舒服的。”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样的人。”阿健说,“一个愿意说,一个愿意听。”
诺雪抬头,看了杰伊一眼。杰伊也在看他。
两人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就像每天早上一起起床,一起刷牙,一起吃早餐那样自然。
“所以。”阿健清清嗓子,“我宣布,诺雪正式通过同事审核。”
“谁审核的?”杰伊问。
“我、美香、田中。”阿健一本正经,“三票全过,无异议。”
“我没有投票。”田中说。
“你说了‘般配’,等于投了赞成票。”阿健坚持。
“那我现在改投反对。”田中面无表情。
“不行!出尔反尔!”美香拍桌。
“我只是试试系统容不容许反悔。”田中淡淡道,“结果是——不允许。”
“你看吧。”阿健得意,“连田中都承认了。”
诺雪忍不住笑出声。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抖。
杰伊看见了。他夹了一块豆腐放进诺雪碗里。
“吃点东西。”他说,“别光坐着被人夸。”
“我又没让他们夸。”诺雪小声嘀咕。
“但他们就是想夸。”美香笑,“你能怎么办?”
“接受呗。”阿健耸肩,“被喜欢是一件好事,说明你值得。”
诺雪没再说话。他低头吃饭,耳朵还是有点红,但肩膀是松的,手也稳了。
杰伊看着他,心里清楚——
这个人,正在一点点学会在接受爱的同时,也大方地回应它。
包厢里的谈话继续着。话题转到了公司下周的项目汇报,阿健开始抱怨ppt改了八遍,美香吐槽客户反复无常,田中冷静分析风险点。
诺雪安静听着,偶尔看一眼杰伊。
杰伊正给他剥虾,动作熟练。剥好的虾仁放在小碟子里,整齐排列。
诺雪伸手,用筷子夹起一只。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他听见美香说:
“你说他们会不会有一天突然给我们发请帖,说要办二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