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诺雪胸前的口袋上，那里藏着那张纸条。她站在穿衣镜前，手指轻轻按了下口袋边缘，确认纸条还在。
杰伊抱着小悠从婴儿房出来，轻声说：“走吧。”
诺雪点头，拿起沙发上的背包，检查了一遍奶粉、尿布和蓝色小熊。她没说话，脚步却比平时慢半拍。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到阿姨家门口。杰伊抬手敲门，三下，不重不轻。
门很快开了。
阿姨穿着居家棉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靠墙的位置已经摆好了一张折叠婴儿床，旁边是铺着软垫的游戏区，角落还放了个小推车玩具。地上贴着防滑垫，茶几上摆着消毒过的奶瓶和温水壶。
“我就想着你们今天会来。”阿姨笑着说，“先让他适应一下环境。”
诺雪看着这间被特意收拾出来的空间，喉咙动了一下。
阿姨接过小悠，动作熟练地抱在怀里：“哎哟，今天精神真好，眼睛亮亮的。”小悠咯咯笑了两声，伸手去抓她脖子上的围裙带子。
杰伊把背包放下，拉开拉链：“东西都按清单装好了，奶粉在这里，一天五次，每次冲多少毫升我们写在本子上了。”
“我知道。”阿姨点头，“你放心，我都记着。”
诺雪终于开口：“他睡前一定要听摇篮曲，不能换别的歌。洗澡水温不能超过三十七度，我试过温度计，多了两度他就会扭身子。”
“记下了。”阿姨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你说，我写。”
“奶粉是xx牌一段，每天五次，最后一次在九点前喂完。”诺雪一条条说，“尿布两小时查一次，如果他蹬腿厉害就是该换了。他怕打雷，外面响雷要立刻抱起来，不能让他自己躺着。”
阿姨一边听一边写，字迹工整。写到“蓝色小熊必须陪睡”时，她抬头看了眼诺雪：“这个我记住了，昨晚就提醒你们别忘了带。”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还有……”她声音低了些，“他这两天有点认人，陌生人抱会哭。但您昨天见过他，他笑了，所以我才……”
“你是想说，你能信我？”阿姨合上本子，看着她，“我知道当妈的心，哪是一句话就能放下的。可你看我现在，是不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我不是临时起意，我是真的打算好好照顾他。”
她说完，打开冰箱，指着里面几盒分装好的辅食泥：“我都问过楼下妈妈群了，这种密封小盒放冷藏能存三天。万一你们多玩一天，我也不会让他饿着。”
杰伊忍不住说：“阿姨，真不用这么麻烦……”
“什么叫麻烦！”阿姨瞪他一眼，“你们出去是为了回来更有劲带他，不是为了走一趟还提心吊胆。我要是做不好，你们半路折返回来，那才是白忙一场。”
诺雪低头看着小悠，他正趴在阿姨肩上，小手抓着她的衣领，一脸安心。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带小悠去打疫苗那天，自己在医院门口来回走了二十分钟，死活不敢进去。最后是杰伊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进去的。
现在，她又要放手一次。
只是这次，不是走进医院，而是把孩子交给别人。
“阿姨……”她声音有点哑，“要是他半夜哭，怎么哄都没用……”
“那就打电话。”阿姨直接说，“你们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就行。我不怕吵，就怕你们不说。”
“可我们不在身边……”诺雪咬了下嘴唇。
“你不相信我会尽力？”阿姨看着她，“还是你觉得，只有亲生父母才能疼孩子？”
这句话说得轻，却不容反驳。
诺雪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我相信您。”她说。
阿姨笑了，拍拍她的手背：“这就对了。”
杰伊把打印好的《应急联系表》递过去：“这是我们的电话，还有附近儿科医院的地址和急诊号码。万一小悠发烧，三十八度以上就喂退烧药，药在黄色药盒里，剂量写了标签。”
阿姨接过，认真看了一遍，然后夹进自己的本子里：“记好了。”
“还有……”诺雪突然蹲下来，平视小悠的脸，“宝宝，妈妈要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回来。你要听阿姨的话，乖乖吃饭，乖乖睡觉，知道吗？”
小悠盯着她看，忽然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阿姨笑出声：“你看，他都懂。”
诺雪也笑了，眼角有点湿。
她站起身，退后一步，让杰伊上前。
“阿姨。”杰伊深深鞠了一躬，“拜托了。”
“哎哟你这是干啥！”阿姨赶紧扶他，“咱们楼上楼下住着，谁家没个难处？你们年轻，该玩就玩，该歇就歇。孩子交给我，天塌不下来。”
她说完，把小悠往上托了托：“是不是啊小乖乖？跟奶奶待几天，等爸爸妈妈回来给你带贝壳好不好？”
小悠挥舞着小手，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诺雪从背包里拿出蓝色小熊，递给阿姨：“一定要让他抱着这个睡觉。”
“放心。”阿姨接过，塞进婴儿床里，“连他的小枕头我都准备好了，跟你家那个一模一样的高度。”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杰伊看看诺雪，诺雪看看小悠。
他们还没走，但已经像在告别。
“其实……”诺雪忽然说，“我们从来没请您吃过饭。”
阿姨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你现在才想起来？行啊，等你们回来，我做顿饭，你们一家三口来吃。不过——”她眨眨眼，“你得穿裙子来，不然我不开门。”
诺雪脸红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点点头：“好，我穿裙子来。”
“这才对嘛。”阿姨说，“日子要过得有盼头，一家人都要漂漂亮亮的。”
杰伊把背包重新背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接送时间已确认，证件齐全，车票已购。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诺雪。
诺雪最后看了眼小悠。
他正被阿姨逗得咯咯笑，小脚在空中乱踢。
她走上前，轻轻摸了下他的脸颊。
“我们走吧。”她说。
杰伊握住她的手。
两人一起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阿姨在后面喊。
他们回头。
阿姨一手抱着小悠，一手举起那个小本子，高高扬起：“我都记下了！一条都不会忘！”
诺雪看着那本子，看着阿姨坚定的眼神，看着小悠无忧无虑的笑容。
她终于点了点头。
“嗯。”
他们走出门，脚步比来时稳了许多。
楼道里传来电梯启动的声音。
杰伊按下下行键，金属门缓缓打开。
诺雪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回头望了一眼科层的那扇门。
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有人正站在门后，抱着他们的孩子，守着这个家。
电梯灯亮了。
杰伊拉着她的手，走进去。
金属门开始关闭。
就在缝隙只剩下一掌宽的时候，诺雪忽然抬起手，按下了开门键。
门停住。
她盯着那条狭窄的光缝，仿佛还能看见什么。
杰伊没问她为什么。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他们就这样站着，直到电梯提示音响起。
诺雪松开按钮。
门慢慢合上。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她低声说：
“阿姨，小悠最怕洗澡水进耳朵，您帮他洗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