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诺雪的手还悬在半空。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看了两秒。
杰伊轻轻拉了下她的手腕，“走了。”
她点头，脚步终于迈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停车场，背包背在肩上，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响。清晨的空气有点凉，风吹过耳侧，诺雪伸手把耳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动作很慢。
车停在负二层靠柱子的位置。杰伊刷卡开门，后备箱自动升起。他把行李塞进去，关上盖板，绕到驾驶座。诺雪坐进副驾，扣上安全带，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引擎启动，车内音响跳出昨天存好的歌单。轻快的旋律响起，是他们结婚时放过的老歌。杰伊没调音量，也没换歌，只笑了笑，说：“这歌还能听。”
诺雪也笑了，“你当年跳舞踩我脚三回。”
“你转圈不看路。”他挂挡，方向盘打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开出地下道口时，阳光直射过来。诺雪眯了一下眼，抬手遮光。窗外楼宇一排排往后退，街道开始变宽，车流渐少。她低头摸了摸口袋，纸条还在。
“你还记得小悠睡前要听哪首摇篮曲？”她忽然问。
“《小星星》慢速版，播三次。”杰伊答得很快，“手机连蓝牙自动播放，音量三格。”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上了高架，速度提了起来。远处天边云层泛白，太阳完全升起了。她望着窗外，一辆货车从旁边超车，车身上贴着旅游广告——碧海、白沙、椰树，画面右下角写着“南方海岛三日游”。
她盯着看了很久。
杰伊察觉她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笑了，“我们不去那么远，但海边也有灯塔，有礁石滩，还有你说想看的潮汐池。”
“你查到了？”
“查了三天。”他从裤兜掏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递给她，“我画的路线图，标了你觉得会喜欢的地方。”
她接过打开。
纸上铅笔线条清晰，有山、有海、有小路分叉。一处被圈起来，旁边写“神秘惊喜”，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礼物盒。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处。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笑，“保证不是奶粉试用装。”
她轻轻拍他胳膊一下，“少贫。”
车内气氛松了下来。她把地图收好，放进胸前口袋，正好压住那张纸条。
过了半小时，她忽然说：“听说傍晚的灯塔能看到整片海变成金色。”
“我也看到攻略写了。”他点头，“我们明天傍晚去，带上水和面包，看完日落再回来。”
“我想拍照。”她说，“穿那条蓝裙子。”
“你要穿裙子出门？”他侧头看她一眼，眼角带笑。
“不行？”她挑眉。
“行啊，就是怕别人以为我是带老婆来度假的。”他故意拖长音。
“那你是什么？”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丈夫。”他答得干脆，“合法登记，持证上岗。”
她噗嗤笑了，笑完靠向座椅，抬头看车顶。阳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照在脸上暖暖的。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路牌出现“沿海公路”字样。路面变窄，两旁绿植茂密，偶尔能看见远处一闪而过的海面。
“快到了。”他说。
她坐直身体，眼睛盯着窗外。
第一个真正看到海的弯道，车子刚转过去，整片蓝色扑面而来。海面铺到天边，浪一层层推上来，在礁石边炸开白花。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
“哇。”
“好看吗？”他放慢车速。
“太亮了。”她伸手挡光，可眼睛舍不得闭，“水怎么会这么蓝？”
“因为没雾霾。”他笑，“也不是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天气。”
他们在路边临时停车区停下。杰伊熄火，解开安全带，“要不要下去走走？”
她点头，推门下车。
风立刻迎面吹来，带着咸味和湿气。她深吸一口，头发被吹得乱飞。她没管，只顾看着眼前的一切。
沙滩不大，但干净。浅水区透明见底，能看见小鱼游动。她站在岸边，鞋跟陷进沙里。
“脱了吧。”杰伊已经蹲下，解自己的鞋带，“脚底沾沙才叫来过海边。”
她犹豫一秒，弯腰脱高跟鞋，小心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下。赤脚踩上沙地，温度比想象中高，暖烘烘的。
“沙子晒过太阳是热的。”她低声说。
“你才发现？”他站起来，卷起裤腿，“走，踩水去。”
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试探。直到海水漫过脚背，凉意窜上来，她抖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冷！”
“夏天海水都这样。”他牵她手，“再往里一点，底下有贝壳碎片，硌脚。”
他们并排站着，海水在小腿处来回冲刷。远处一艘渔船正驶向开阔海域，尾迹划开水面，像一条银线。
她忽然说：“真希望时间能慢一点。”
他转头看她。
“那就把每分钟都过得像十分钟那么满。”他说着，伸手搂住她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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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躲，顺势靠过去。
两人静静站着，谁都没再说话。
风吹得很急，把她的发丝吹到他脸上。他没拨开，任它贴着皮肤飘。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下一个景点去哪儿？”
“先找住的地方。”他说，“然后带你去‘神秘惊喜’。”
“就不能现在说？”
“不能。”他笑，“惊喜拆开前，必须保密。”
她哼了一声，转身朝岸上走。沙子粘在脚心，她抖了抖，回头看他，“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
“记得。”他跟着上岸，“你在冰淇淋店打工，给我多加了一勺巧克力。”
“你吃完说太甜，结果又要了一份。”
“那是你给的，所以甜也不嫌多。”他把鞋递给她，“穿上吧，前面有家小店卖海产，路过可以买点晚上煮。”
她接过鞋，没急着穿，“等等。”
“怎么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手绘地图，展开，指着最下方一处空白，“这里什么都没写。”
他凑近看。
“哦。”他顿了顿，“这里本来想写‘和诺雪一起看第一次日出’，怕你嫌肉麻，就没写。”
她盯着那行空白，很久没动。
然后她把地图折好，重新放进口袋，位置正好贴近心跳的地方。
“现在写了。”她说。
他愣了下，“写了什么？”
她没回答，赤脚踩着沙往前行，步伐比刚才快了许多。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的裙摆，发丝飞扬，像一面小小的旗。
他笑着追上去。
两人走到停车处，行李还没拿。他打开后备箱，取出两个背包。她背上自己的，顺手拉开拉链检查。
突然她停住。
“怎么？”他问。
她从包里拿出一条蓝色连衣裙，布料柔软，裙摆印着细小的白色海鸥。
“我没记得带这个。”
“我昨晚偷偷塞的。”他背对她，假装整理绳索，“说好要穿裙子拍照，总得有准备。”
她捏着裙角，没说话。
远处海浪声不断，一只海鸟掠过天空，鸣叫一声，飞向远处礁石。
她把裙子重新叠好，放进包里，拉链拉上。
“晚上吃什么？”她问。
“你煮面，我煎蛋。”他说，“要是买到新鲜虾，就做海鲜汤。”
“你别把虾煮老了。”
“这次不会。”
他们背上包，锁好车，沿着小路往民宿方向走。地图在他手里，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快到岔路口时，她忽然停下。
“怎么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大海。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无数光点，像撒了一海的星。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