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挥完手，脑袋一歪，靠在诺雪怀里睡着了。
杰伊伸手把孩子轻轻抱起，送回婴儿房的小床。
诺雪跟在后面，掖好被角，两人轻手轻脚退出来，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阳光还在地毯上铺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家庭群的消息提示。
杰伊坐回沙发，盯着刚才录的视频看了两遍，嘴角一直没放下。
诺雪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相册本，指尖停在“妈爸”那一页。
“这孩子一天一个样。”杰伊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天还只会啊啊，今天就能叫人了。”
诺雪点头：“我刚翻了下日历，他再过三个月就满一岁了。”
“这么快？”
“是啊。”她合上本子，“我们是不是也该想想他以后的事了？”
杰伊转头看她。
诺雪已经拿起平板，点开本地育儿论坛的页面。
屏幕上跳出一堆标题：《0-3岁早教机构测评》《幼儿园入园前必须准备的五件事》《双语教学 vs 蒙氏教育，你怎么选？》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的？”
“昨晚等你们睡了我就搜了。”她说，“越看越觉得，不能光凭感觉带娃。”
杰伊凑过去看，手指滑动页面：“你是想让他上幼儿园？”
“不是现在。”她摇头，“但得提前了解。有的园所三岁才收，报名要排半年队。”
“那咱先看看离家近的？”
“我不想只看距离。”诺雪点开一张对比图，“我想找那种让孩子玩着学的地方。”
杰伊眯眼读介绍。
“彩虹芽儿童发展中心？”
“你看这个。”她划到课程表，“每周有自然探索课，带孩子去公园捡树叶、看虫子；还有情绪认知游戏，教他们认识开心、生气、害怕。”
“听起来不像上课。”
“对啊。”她笑，“就是让他们在做事中学。”
“那文化课呢？数数、认字？”
“也有。”她翻页，“但他们用积木教加减法，用画画讲故事，不逼孩子坐半天。”
杰伊摸下巴。
“听起来不错。但我担心基础跟不上。”
“你怕他输在起跑线？”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摆手，“我是怕他进了小学听不懂，被人落下。”
“我也怕。”诺雪语气认真，“可我不希望他是因为害怕才学东西。”
“比如？”
“比如因为老师凶，所以背诗；因为不写作业会被骂，所以写字。”
“那你希望他为什么学？”
“因为好奇。”她说，“因为他想知道树叶为什么变黄，因为想搭一座最高的塔。”
杰伊沉默几秒。
“你小时候是这样学的吗？”
“不是。”她低头，“我小时候成绩不好，爸妈总说我懒。后来我拼命学，只是为了不被说。”
“所以你不希望小悠走你的老路。”
“嗯。”她点头，“我想让他知道，学习不是为了讨好谁。”
杰伊伸手搂住她肩膀。
“我懂了。”
“你也觉得我在瞎想？”
“没有。”他摇头，“你说得对。孩子不该一辈子活在‘必须’里。”
“那你觉得怎么平衡？”
“既要快乐，也要扎实。”他说，“比如他喜欢捡树叶，那就顺便教他分类、数数、说句子。”
“你是说，在玩里加点‘学’？”
“对。”他笑，“就像你做蛋糕，糖和面粉看着不一样，混一起才好吃。”
诺雪转头看他：“你还记得我做蛋糕的事？”
“当然。”他挑眉，“你打了三小时蛋白，锅都洗了六遍。”
“那是第一次！”
“可你第二天又试了一次。”
她瞪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两人安静下来。
平板还亮着，页面停在“彩虹芽”的师资介绍上。
照片里几位老师蹲着和孩子说话，表情温和。
“他们班额很小。”诺雪指着一行字，“每班不超过十二个孩子，两个主教一个助教。”
“师生比挺高。”
“还有一个细节。”她滑动屏幕，“他们每天有户外时间，不管天气。下雨就穿雨衣靴子出去，说是要让孩子感受真实世界。”
“连雨天都出门？”
“对。”她点头，“他们认为，孩子不能只在空调房里长大。”
杰伊想了想：“有点道理。小悠上次看到水坑，高兴得直拍手。”
“是吧？”她眼睛亮了，“说明他天生就想接触外面。”
“那要是下大雨呢？”
“他们有室内活动方案。”她翻出安全守则，“而且家长可以随时查看监控。”
杰伊仔细看完评价区。
一条留言引起注意：“孩子原本胆小不敢说话，两个月后主动举手讲故事。”
另一条：“老师记得每个孩子的过敏源，连辅食温度都控制在42度以内。”
还有一条配图——孩子画的一幅全家福，歪歪扭扭写着“老师像妈妈”。
“口碑确实不错。”他放下手机，“我们可以列为重点了解对象。”
诺雪立刻点收藏，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考察重点：师生比、每日流程、安全措施、饮食安排、应急处理。”
“你想得真细。”
“当妈的哪有不操心的。”她抬头，“你刚才说全面发展，具体指哪些？”
“德智体美劳。”他掰着手指数，“品德、智力、身体、审美、动手能力。”
“劳动也算？”
“当然。”他正色，“自己吃饭、收拾玩具、帮忙擦桌子，都是劳动。”
“我以为你会说扫地做饭。”
“那太远了。”他笑，“现在能自己拿勺子就算进步。”
“可有些家长从六个月就开始训练自主进食。”
“那也得看孩子愿不愿意。”杰伊说，“别为了‘别人家的孩子’硬推。”
“所以你的意思是？”
“尊重节奏。”他说，“该学的时候自然会学，不用抢时间。”
诺雪看着他。
“你最近看这么多育儿文章？”
“工作间隙刷的。”他坦白，“以前觉得养娃就是喂奶换尿布，现在发现，每一步都有讲究。”
“比如？”
“比如语言发展关键期是零到三岁，错过了补不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群里有个医生分享的。”
“你还加育儿群了？”
“四个。”他老实交代，“还有爸爸交流组。”
“男人都聊什么？”
“谁家奶粉便宜，哪个推车好推，还有——”他顿了顿，“怎么应对老婆产后情绪波动。”
诺雪愣住，随即笑出声。
“你们居然聊这个？”
“当然。”他耸肩，“男人也需要支持。”
“那你在我情绪不好的时候……是有意调整的？”
“有一点。”他挠头，“大部分还是本能反应。”
“比如？”
“比如你皱眉，我就闭嘴。”
“然后呢？”
“然后等你发完火，再偷偷递杯热茶。”
“原来那些茶不是巧合？”
“哪有那么多巧合。”他笑，“我都计划好了。”
诺雪靠在他肩上。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
“我也知道你不容易。”
“我们都想给他最好的。”
“那就一起定个方向。”杰伊坐直，“不是随大流，也不是瞎折腾，而是找到适合他的路。”
“怎么才算适合？”
“他开心，我们也安心。”
“就这么简单？”
“对。”他点头，“复杂的事交给未来，现在只要守住这两条就行。”
诺雪打开另一个网页。
“这里还有个森林幼儿园，全户外教学，冬天也露营。”
“太野了吧？”
“我也觉得激进。”她笑，“不过可以看看理念。”
“你真是越查越深。”
“我只是不想将来后悔。”她说，“如果有一天他问我，‘你们当年为什么不让我试试别的可能’，我答不上来怎么办？”
“所以你要给他所有选项？”
“至少让他有机会接触不同的方式。”
“哪怕有些看起来不主流？”
“对。”她看着他，“就像你接受我穿裙子一样。”
杰伊笑了。
“你是说，教育也该有多元包容？”
“是。”她点头，“就像你不因为我打扮特别就否定我当妈妈的能力。”
“那是当然。”他握紧她的手，“你是最好的母亲。”
“那你也会是最好的父亲。”
“我们一起当最好的父母。”
窗外阳光偏移，照在茶几上的平板边缘。
屏幕还停留在“彩虹芽”的页面。
诺雪的手指悬在“预约咨询”按钮上方，没有点下去。
“现在还不用急。”杰伊说。
“我知道。”她收回手，“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再长大一点。”她说，“等我们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孩子。”
“也许到时候答案就出来了。”
“也许。”
两人并肩坐着。
客厅安静，只有小悠在房间里的轻微呼吸声传来。
诺雪把头靠在杰伊肩上。
杰伊抬起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头。
平板屏幕暗了下去。
名字留在最后一页：
彩虹芽儿童发展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