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还握在手里，诺雪听见哭声的时候手一抖。水龙头没关，水流顺着砧板滴到地上。她甩开刀转身就跑，湿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杰伊已经冲进卧室。小悠躺在婴儿床上，脸涨得通红，两条小腿乱蹬，哭得喘不上气。他伸手摸孩子额头，烫得吓人。
“体温计！”杰伊说。
诺雪翻抽屉的手发抖。塑料外壳撞出响声。她抽出体温计甩了两下，塞进小悠腋下。孩子挣扎着要推开，嘴里哼唧不停。
三十秒后拔出来看，三十九度六。
“去拿退烧贴。”杰伊把孩子抱起来拍背，“还有温水、毛巾。”
诺雪拉开药箱翻找。退烧贴只剩一片。她撕开贴在小悠额头上，又用盆接了温水，浸湿毛巾拧干。
“我们学过的。”杰伊站在旁边盯着，“物理降温，擦脖子、腋下、大腿根。”
诺雪点头。她掀开小悠的睡衣，用温毛巾轻轻擦他脖子。孩子一碰到凉意就缩身子，哼了一声。
“宝贝别怕。”她声音发颤，“妈妈在。”
杰伊打开加湿器，又调低空调温度。他蹲在床边看着诺雪操作，手指一直搭在小悠手腕上测脉搏。
“呼吸有点快。”他说，“但还算有力。”
“是不是我刚才做饭没顾上他？”诺雪突然停手，“他睡前喝奶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可我没当回事……”
“不是你的问题。”杰伊打断她，“发烧来得快，谁都没法提前知道。”
“可他是我儿子。”诺雪眼眶红了，“我应该更敏感一点。”
“你现在就在做对的事。”杰伊握住她手腕，“继续擦，别停。”
诺雪咬住嘴唇继续动作。她给小悠擦完腋下又擦大腿内侧。每一处都轻柔地来回几次。退烧贴很快变白，说明吸热了。
五分钟后重新测体温，三十九度二。
“降了。”杰伊松口气，“有效果。”
小悠还是哭。力气不如刚开始大，但断断续续哼着，小脸皱成一团。
“穿衣服。”杰伊站起来，“去医院。”
诺雪立刻去翻衣柜。她拿出最厚的连体衣，套上保暖外套，再裹一层毛毯。孩子被包成粽子一样。
杰伊抓起车钥匙和医保卡塞进口袋。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洋葱还摊在砧板上，锅也没洗。
“走。”他说。
电梯里诺雪一直抱着孩子。小悠靠在她胸口，偶尔抽泣一下。她低头看他脸，脸颊滚烫，睫毛上挂着泪珠。
“再忍一会儿。”她低声说，“马上就到医院了。”
地下车库灯光惨白。杰伊按遥控解锁车门，转身接过小悠。他小心地把孩子放进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
“你坐后面陪他。”杰伊说。
诺雪钻进后座。她半跪着侧身搂住小悠，一手扶着他脑袋。孩子哼了一声，往她怀里蹭。
引擎启动。车子驶出车位。
刚开出小区路口就遇上堵车。前方有辆摩托车倒了，两个人在争执。车流几乎不动。
杰伊踩着刹车，手指敲方向盘。他看了眼前方，又通过后视镜看后座。
“怎么样？”他问。
“他刚才闭了下眼。”诺雪说，“没睡着，像太累了一样。”
“坚持住。”杰伊说，“十分钟就能到儿科急诊。”
话音刚落，小悠突然抽了一下。手臂猛地抬起，整个人绷直。
“抽搐！”诺雪喊。
“抓紧他！”杰伊猛踩油门往前挪了一段，避开一辆加塞的电动车，“别让他撞到头！”
诺雪立刻用手护住小悠脖子。她把他搂紧，脸贴着他额头。孩子身体一阵一阵抖，眼睛往上翻。
“温水擦过的地方再擦一遍。”杰伊说，“快！”
诺雪抽出毛巾重新沾温水。她一边擦孩子脖子一边念：“不怕啊宝宝，妈妈在这儿，妈妈不走。”
第三轮擦拭后，小悠抽搐停止。他软下来，靠在诺雪怀里喘气。
“体温呢？”杰伊问。
诺雪拿出耳温枪。三十九度一。
“没再升。”她说，“但也没降下去。”
“前面清了。”杰伊看到路障解除，踩下油门加速，“马上就能进医院。”
车子拐上主干道。路灯接连闪过，照进车内。诺雪一直搂着小悠，手不敢松。她的袖子湿了大片，是孩子出汗和口水弄的。
“你还记得第一次抱他回家吗？”杰伊突然说。
诺雪抬头看后视镜。
“嗯。”她说，“那天也下雨。”
“你穿粉色外套，戴毛线帽。”杰伊嘴角动了一下，“我说你像刚出道的偶像歌手。”
“你还笑我走路姿势像踩高跟鞋。”
“你本来就像。”
两人短暂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
小悠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弱。
“他力气小了。”诺雪说。
“我知道。”杰伊双手握紧方向盘，“但我们快到了。”
红灯亮起。车子停下。诺雪趁机重新测体温。三十九度整。
“刚才降温措施起作用了。”她说，“至少没恶化。”
绿灯亮。杰伊踩下油门。医院大门出现在前方三百米处。急诊入口亮着红灯。
“等到了别慌。”杰伊说，“你抱他进去，我去挂号。流程我们都查过。”
“嗯。”
“你会在分诊台说症状，护士会安排优先级。”
“我知道。”
“如果他们问病史，就说突发高烧，有过一次抽搐，持续约二十秒。”
“记住了。”
车子减速进入急诊通道。保安抬杆放行。杰伊找到临时停车区，熄火。
他解开安全带转头：“准备好了吗？”
诺雪正把小悠往肩上托。孩子脑袋靠在她颈窝，呼吸急促。
“好了。”她说。
杰伊推门下车。他绕到右边拉开车门。诺雪抱着小悠往外走。脚步有点晃。
“我来抱一段。”杰伊伸手。
诺雪没拒绝。她把孩子递过去。杰伊接过时手臂一沉。小悠在他怀里扭了一下，发出细小的声音。
“爸爸……”
三人走向急诊大厅。玻璃门自动打开。冷风扑面。
诺雪紧跟在杰伊身后。她的手伸进毛毯，一直贴着小悠后背。
导诊台护士抬头问：
“家属？什么情况？”
杰伊张嘴要答——
小悠突然剧烈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