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杰伊怀里咳得厉害,整个人都弓了起来。诺雪立刻伸手扶住孩子的背,掌心贴着他后背轻轻拍。
“孩子发烧抽过一次。”杰伊对护士说,“三十九度六,现在有点喘。”
“有惊厥史?”护士抬头看。
“是热性惊厥,第一次。”诺雪接话,“晚饭前开始烧,物理降温半小时没退下来。”
护士快速记录,转头按了呼叫铃。两分钟后,推床过来。杰伊把小悠轻轻放上去,诺雪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
“妈妈……”小悠睁开眼,声音很弱。
“我在。”诺雪弯腰凑近,“别怕,医生叔叔阿姨来帮你了。”
推床被推进儿科急诊区。灯光亮得刺眼。医生拿耳温枪复测体温,三十九度一。听诊器贴上胸口,又翻眼皮看喉咙。
“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医生说,“高热引发热性惊厥,需要住院观察二十四小时。”
杰伊点头。“要抽血吗?”
“先做血常规。”医生写单子,“还有c反应蛋白。现在就去采。”
“传染吗?”诺雪问。
“病毒性的,不是流感。”医生摇头,“家里其他人注意洗手就行。”
杰伊掏出手机,拨通邻居阿姨电话。“阿姨,麻烦您明天早上把小悠的住院包送来,还有我的换洗衣物……对,婴儿湿巾、奶瓶、睡袋都要。”
挂了电话,他转向诺雪。“我去办手续。”
“你去吧。”诺雪坐在床边,一手搂着小悠,“我在这儿守着他。”
缴费、登记、领腕带。二十分钟后,杰伊拿着住院卡回来。护士推来轮椅,请诺雪坐上去,抱着小悠一起转运。
病房在三楼。门牌写着“307”。房间不大,一张病床,一张陪护椅,墙上有卡通贴纸。窗户关着,空调风吹得轻微响动。
“爸爸……”小悠在诺雪怀里哼了一声。
“到了。”杰伊把轮椅停稳,“咱们安顿下来了。”
护士帮忙把小悠转移到病床上。诺雪立刻爬上床,侧身躺着,把孩子搂进怀里。她从背包里拿出安抚巾,塞进小悠手里。
“这是你的小兔子巾。”她说,“摸摸它就不怕了。”
杰伊打开行李袋,把衣物叠好放进柜子。他又打来一盆温水,拧了条毛巾,轻轻敷在小悠额头上。
“点滴要上了。”护士说。
小悠看到针头,眼睛一下子睁大,身子往后缩。诺雪把他搂紧。
“不疼的。”她说,“就像蚂蚁咬一下。”
“妈妈……不要……”小悠扭头往她怀里钻。
杰伊蹲下,脸和孩子平视。“你看,这个管子像不像小火车?药水是它的食物,慢慢开进去,你就有力气啦。”
小悠眨眨眼,抽了抽鼻子。
护士找准位置,一针进去。小悠“啊”了一声,诺雪立刻哼起摇篮曲。杰伊握住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
“真勇敢。”他说,“比爸爸小时候强多了。”
点滴开始滴。速度调得很慢。诺雪靠在床头,一只手环着小悠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拍他背。杰伊站在床尾,盯着输液管里的小气泡,生怕堵住。
“我去问问明天查房时间。”他说。
“嗯。”诺雪点头。
十分钟后他回来,手里多了两个一次性杯子。“给你倒了热水。”他把杯子递过去,“护士说明早八点查房,七点半要空腹抽血。”
“我知道了。”诺雪接过杯子,没喝,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着小悠的脸。脸颊还是红的,但呼吸平稳了些。她用指尖碰了碰他的额头,有点烫。
“再擦一次?”杰伊问。
“好。”
他重新打水,浸湿毛巾,拧干。诺雪掀起小悠衣领,杰伊小心地擦他脖子两侧。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刚才在急诊说得特别清楚。”诺雪突然说,“症状、时间、处理方式,一条都没漏。”
“我记了要点。”杰伊低头看点滴瓶,“路上就想好了,不能乱。”
“你比我冷静。”
“你不也记得病程?”杰伊抬眼,“谁先发现的,什么时候开始烧,怎么降的温——你比我还细。”
诺雪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些。
夜深了。病房灯调成夜间模式,光线发暗。小悠睡熟了,手还抓着安抚巾。诺雪靠在床头,闭着眼,但手一直搭在孩子胸口,感觉呼吸节奏。
杰伊把折叠椅拉到床边坐下。他脱了外套盖在腿上,眼睛盯着点滴余量。每十五分钟,他就看一眼表,记下时间。
空调风忽然变大。小悠抖了一下。诺雪立刻睁眼,坐直身体。她摸孩子脚心,有点凉。
“冷了。”她说。
杰伊起身关小风速。他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毛毯,展开,轻轻盖在小悠身上。诺雪把他的小手塞进被子里。
“你去躺会儿。”她说,“我盯着。”
“你才该歇。”杰伊说,“你一直抱着他。”
“我不累。”诺雪摇头,“你去椅子上眯一会儿。”
杰伊没动。两人对视一秒,又同时移开视线。
“那我坐这儿。”他说,“靠着床就行。”
他把椅子往前挪,头靠在床沿。一只手搭在床边,离小悠的手只有几厘米。
点滴还在走。药水从高处瓶子流下,一滴,一滴。
诺雪轻轻拍着小悠的背。节奏很慢。她的手指有点发僵,但没停下。
杰伊闭着眼,呼吸变沉。但他耳朵动了一下,听见点滴声变了节奏,立刻睁开。
“换一瓶?”诺雪问。
“快完了。”他说,“我去叫护士。”
他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走廊安静,只有远处值班室传来键盘声。
护士很快过来换药。新瓶子挂上,滴速调整。一切恢复安静。
杰伊回到床边。诺雪已经换了姿势,侧躺在病床上,一手搂着小悠,另一手垂在床外。她的手腕蹭到了杰伊的袖口。
他没躲。只是把手轻轻覆上去。
诺雪没睁眼,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窗外天色没亮。病房里只有机器轻响。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空间里,谁都没离开。
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分,阳光刚照进窗缝。小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脑袋从诺雪肩上滑下来,撞在杰伊手臂上。
杰伊醒了。他轻轻托住孩子后脑,把他推回诺雪怀里。
诺雪也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杰伊正看着她。
“几点了?”她问。
“快七点了。”杰伊低声说,“再过十分钟抽血。”
“嗯。”她点点头,抬手理了理小悠的头发。
杰伊站起身,活动肩膀。他在床边站了几秒,忽然说:“我们以后还能这么配合。”
诺雪抬头看他。
“我是说。”他指了指点滴架,“你哄人,我跑腿。你守里面,我管外面。分工挺顺的。”
“是挺顺。”她轻声说。
“再生一个也行。”
杰伊说完这句话,自己愣了一下。
诺雪没回答。她只是低下头,用脸贴了贴小悠的额头。
温度还没完全退。
但比昨晚好多了。
护士推车进来。
“准备抽血了。”她说。
诺雪立刻坐直。杰伊把小悠抱起来,搂在怀里。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小悠哼了一声。
诺雪握着他的小手,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