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病房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病床上。诺雪正把最后一件小衣服叠好塞进包里，手指有点发抖。她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杰伊抱着小悠站在门口，孩子穿着出院的小蓝卫衣，脑袋靠在他肩上。护士刚拔了留置针，手臂上贴着一小块纱布。他低头看着那点痕迹，轻声说：“小勇士，我们回家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
车停在家门口时，小悠在杰伊怀里动了动。诺雪解开安全座椅的扣子，把他抱出来。三个人一起走上楼，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
开门后屋里静悄悄的。玩具还堆在客厅角落，小熊跳舞歌的播放器摆在茶几上。诺雪走进去，把包放下。她坐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小悠的背，哼起那首住院时唱过很多遍的摇篮曲。
小悠没动，眼睛盯着地毯上的积木。
杰伊走过去按下播放器。音乐响起，是节奏欢快的小熊舞曲。小悠耳朵一动，抬起头来。他伸手要下地，诺雪放他站稳。他扶着沙发走了两步，突然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往前冲。
“慢点！”杰伊伸手要去扶。
诺雪按住他的手：“让他跑会儿，憋了好几天了。”
小悠绕着茶几转圈，脚步越来越快。他张开手像小飞机一样飞，一头撞在沙发靠垫上，整个人扑进去。两个靠垫被撞倒，他自己却咯咯笑起来，翻身坐起，举起小手要拍手。
诺雪蹲下来帮他扶正靠垫，眼里有光：“我们家宝宝真有力气了。”
杰伊掏出手机开始录像。镜头跟着小悠移动，拍到他穿着蓝卫衣满屋跑，笑声清脆。诺雪从后面搂住他肩膀，头靠在他肩上看屏幕。
“拍下来吧。”她说，“以后给他看——你是怎么战胜病魔的。”
中午饭是热汤面。诺雪煮了软烂的面条，切碎青菜拌进去。小悠坐在餐椅上自己抓勺子，吃得满脸都是。杰伊拿湿巾擦他脸，结果他扭头躲，反手一抹，把酱汁蹭在杰伊袖口。
“哎哟！”杰伊叫了一声。
诺雪笑出声。她接过湿巾，一边擦小悠的脸，一边看杰伊：“你不是说你能搞定吗？”
“我搞不定这种突袭。”杰伊瞪眼。
小悠咧嘴一笑，又舀了一勺往嘴里送，这次直接洒在胸口。
下午阳光铺满客厅。小悠玩累了，趴在地上不动了。诺雪轻轻抱起他，放进婴儿床。她拉过薄被盖好，手指掠过他额头——不烫了，皮肤温热正常。
她站在床边没走。
杰伊走过来递上一杯水。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熟睡的孩子。良久，诺雪低声说：“原来真的……爱能带来奇迹。”
杰伊摇头：“不是奇迹，是我们没放手。”
小悠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他把手伸出被子外，攥着那只黄色小鸭子玩具。
傍晚，诺雪在厨房做饭。锅铲碰着锅底发出轻响。她炒完菜盛盘，回头看见杰伊在阳台收衣服。他把小悠的连体衣一件件叠好，偶尔抬头看看婴儿房方向。
灯亮了。小悠醒来，咿咿呀呀地叫。诺雪端着碗走出来，见他坐在床上晃脚丫。她把饭放在桌上，走过去把他抱出来。
一家人围桌吃饭。小悠吃一半就不耐烦了，扭着身子要下地。杰伊让他踩自己脚上，两个人像滑冰一样在客厅转圈。诺雪洗碗时回头看，看到他们撞到地毯边缘差点摔倒，全都笑成一团。
饭后小悠还要玩轨道车。杰伊趴在地上推遥控车，学火车呜呜叫。小悠拍手，也要爬下去追。诺雪坐在沙发边看他俩闹，忽然发现自己的指甲断了一小块——那是昨晚在医院拧毛巾时裂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指尖。
小悠玩着玩着倒在地毯上，眼皮打架。诺雪把他抱起来，放进婴儿床。他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腕，嘴里哼了一声“妈妈”。
“睡吧。”诺雪轻拍他背。
杰伊走过来，把安抚巾折好挂在床边。那条小兔子图案的布巾已经洗过一遍，晾得干干净净。
“下次生病还能用。”诺雪说。
“但愿再也不要用了。”杰伊说。
电视开着，放的是动画片。声音很小。诺雪坐在沙发上，脚踩在茶几下的拖鞋上。她看着屏幕，其实没怎么看进去。脑子里闪过这几天的事：急诊室的灯光、点滴瓶里的药水、半夜换药的护士、还有小悠抽搐时那一声哭。
她眨了眨眼。
杰伊坐下，挨着她。他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没有完全抱住她，但影子落在她肩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带他回家那天吗？”诺雪忽然问。
“记得。”杰伊说，“你紧张得连尿布都不会换。”
“你还不是一样，奶瓶消毒了十遍。”
“怕他生病嘛。”
“现在也怕。”
“还是会怕。”杰伊点头，“但不怕扛不住了。”
小悠在屋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小嘴微微张开。窗外天黑了，楼道灯亮着，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一条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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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起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发现杰伊已经把沙发垫摆好，枕头也放好了。他今晚打算睡这儿，守着婴儿房的门。
“你去床上睡。”她说。
“我想在这儿待会儿。”杰伊说，“你就当我是多了一个客厅装饰品。”
诺雪笑了下，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杰伊忽然开口：“你说再生一个……会不会太难了？”
诺雪转头看他。
“我不是反对。”杰伊赶紧说，“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做到像这次一样，一直撑住。”
诺雪看着婴儿房的门。里面安静无声。
“我们可以。”她说，“只要我们在一块儿。”
杰伊点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们的手指交在一起，掌心都有点出汗。
电视画面跳到广告。一个卡通人物蹦出来大声喊口号。杰伊伸手关掉电源。
黑暗瞬间笼罩客厅。只有婴儿房门下透出一点夜灯的光。
诺雪靠在他肩上。她感觉杰伊的心跳隔着衣服传来，一下一下。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住院的时候，我最怕的不是他发烧，也不是抽筋。”
“是什么？”
“是我怕我撑不住，让你一个人扛。”
杰伊没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说，“你一直都是那个让我能撑住的人。”
小悠在屋里翻了个身，发出咕哝声。诺雪立刻坐直，看向那边。
“没事。”杰伊说，“他在做梦呢。”
诺雪慢慢放松下来。她重新靠回去，闭上眼。
“明天早上我做煎蛋。”她说，“你要几分熟？”
“和以前一样。”杰伊说，“边上焦一点就行。”
“那小悠呢？”
“他啊，要把蛋黄戳破，拌米饭吃。”
“嗯。”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开灯。外面城市的声音很远。屋子里只有三人呼吸交错的声音。
诺雪的手慢慢松开杰伊的手。她睡着了。
杰伊没动。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嘴角一点点放松。他轻轻把外套盖在她腿上。
然后他转头看向婴儿房。
门缝下的光纹一动不动。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充电线连着插座，指示灯一闪一闪。
小悠在屋里轻轻咳了一声。
杰伊立刻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