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站在婴儿房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刚才小悠咳了一声,他立刻起身过去,现在确认孩子呼吸平稳,才轻轻把门合上。他回头看向客厅,发现诺雪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动作很轻,怕吵到她。但他知道她没睡,就说:“刚才那一咳,我还是心跳快了三秒。”
诺雪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动了一下。“我也是……每次他在屋里动一下,我都以为又烧起来了。”
两人说完都没再说话。外面安静,屋里也安静。电视关着,只有婴儿房门缝里透出一点夜灯的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线。
杰伊伸手摸了摸脸,脸上有点干。他低头看手,指甲边有些裂口,是这几天拧毛巾、换湿布留下的。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那种累,是心终于能松下来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
他侧过身,握住诺雪的手。她的手有点凉,手指蜷着,像是还在防备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伴着我。”他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诺雪没动,也没低头,只是慢慢把手掌翻过来,和他十指扣住。
她靠了过来,肩膀碰到他的肩,然后整个人轻轻靠在他身上。她把头搁在他肩上,说:“我也要感谢你。”
她停了一下,声音变低了些:“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杰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有小悠,还有彼此,真的很幸福。”她说完这句话,像是把心里压着的东西放下了。
杰伊点点头。他知道她不是随口说的。他们一起带孩子去医院,一起守夜,一起害怕,一起哭又一起笑。这些事不能一个人扛,但他们一直都在一块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诺雪的手一直抓着他,指尖偶尔蹭一下他的手背。
“你还记得第一次抱小悠回家那天吗?”他问。
“记得。”她说,“你开车的时候手抖,差点把车开歪了。”
“那是因为紧张!你也好不到哪去,进电梯时按错楼层,抱着孩子愣在那儿。”
“我以为我们住十一楼。”
“我们住十二楼。”
两人都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楚。
诺雪笑完,又安静下来。她看着那道从门缝透出来的光,说:“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这种事?”
“什么事?”
“就是生病啊,发烧啊,抽筋啊……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撑住。”
“你会的。”杰伊说,“而且我不让你一个人撑。”
“我不是怕自己撑不住,我是怕……”她没说完。
“怕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有一天,别人不能理解我们,你会不会觉得累?”
杰伊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那道光,看着地上他们交叠的影子。
“别人怎么看,我不控制。”他说,“但我清楚,你是我的家人。”
他又握紧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块儿,说什么都动摇不了这个家。”
诺雪闭上眼。她没哭,但眼角有点湿。她把脸往他肩上蹭了蹭,像是要把这句话听进心里。
他们不再说话,就这样靠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子里越来越静。诺雪的手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均匀。
杰伊感觉她睡着了。他没动,也没叫她去床上睡。他知道她这几天睡得不好,哪怕是在医院最后一天,她也是半梦半醒地盯着点滴瓶。
他轻轻用胳膊环住她,让她靠得更稳些。她的发丝蹭着他下巴,有点痒。他闻到她头发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
他想起他们刚搬进这个房子的时候。那时候还没孩子,他们一起刷墙,他刷高处,她踩在凳子上刷下面。她穿一件旧t恤,袖子卷到肩膀,脸上沾了点白漆,他还笑话她像只花猫。
后来小悠出生,他们半夜起来喂奶,轮流换尿布。她坐在摇椅上哄孩子睡觉,他躺在旁边沙发上打盹。有时候她轻声唱歌,声音很小,但他每次都听得见。
他低头看她。她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开了。这段时间她总是皱眉,现在终于平了。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小悠出院后在家跑来跑去,她蹲在地上给他擦汗,笑着说“宝宝真棒”。那个笑容是他这几天见过最轻松的一个。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值得好好守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茶几上。充电线连着插座,指示灯一闪一闪。他没打算看时间,也不急着睡。
外面城市的声音很远。屋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还有小悠在房间里翻身时床板发出的一点轻响。
诺雪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往下溜了一点,还是抓着他。他重新把她手拿上来,放在自己胸口。
他看着婴儿房的门。门缝下的光线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是你让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他以前不懂什么叫家。他以为家就是一间房子,有饭吃,有床睡就行。但现在他知道,家是有人等你回来,是你累了有人让你靠,是你害怕的时候,另一个人会先说“别怕,我在”。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诺雪没醒,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笑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开灯。黑暗里,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影子落在墙上,像一幅不动的画。
诺雪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的茧。那是抱孩子磨出来的,也是推婴儿车、拧奶瓶盖、换尿布台留下的痕迹。
这些伤不是伤,是他们一起活过的证据。
杰伊看着那道光,心想:明天醒来,还是要做饭,要洗衣服,要送小悠去托班,要上班,要处理各种琐事。生活不会因为一次生病就变得轻松。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旁边这个人不会走。
他轻轻说了一句:“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诺雪在睡梦中哼了一声,像是回应。
他没再说话。
过了很久,他感觉她脚动了一下,拖鞋滑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放回她脚边,然后继续坐着。
窗外天色开始变亮,楼道灯自动熄灭。屋子里的光线依旧昏暗,但能看清彼此的脸。
诺雪睁开眼。她没坐起来,只是看着他。
“你一夜没睡?”她问。
“没有。”他说,“我就在这儿待会儿。”
“你当自己是客厅装饰品?”
“嗯。”他说,“多一个也好。”
她笑了,眼睛亮了一下。她坐直身子,揉了揉肩膀。
“我去煮点粥。”她说。
“我来。”他站起来,“你去躺会儿。”
“我不想睡了。”她拉住他手腕,“陪我坐一会儿。”
他重新坐下。
她靠回他肩上,说:“刚才我做梦了。”
“梦什么?”
“梦见我们三个在公园晒太阳,小悠坐在推车里吃饼干,你拿着水杯,我戴着帽子。”她顿了顿,“阳光很好,谁也没有说话,但我们都很开心。”
“那就不是梦。”他说,“以后会有的。”
她点点头。
他们听着小悠在屋里翻身的声音,等着他醒来。
杰伊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他们的手指交在一起,掌心有点出汗。
诺雪忽然说:“你说,如果我们再生一个,会不会也这么难?”
杰伊看着婴儿房的门。里面安静无声。
“难。”他说,“但我们可以。”
她抬头看他。
“只要我们在一块儿。”他说完,低头吻了她一下。
这个吻很短,落在唇角,像是承诺的一部分。
她靠着他,没说话。
屋里光线渐渐变亮。婴儿房的门缝里,夜灯自动熄灭。
小悠在里面翻了个身,发出咕哝声。
杰伊立刻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