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婴儿房翻身发出咕哝声，杰伊立刻站起身。他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听，里面再没动静。他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放得很慢。
客厅里，诺雪已经坐了起来。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望着窗外。天光刚亮，楼下的树影还黑着，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长发披肩，睡衣领口有些歪。
杰伊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没说话，但肩膀挨到了一起。诺雪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杰伊也笑了。他们就这样坐着，呼吸节奏慢慢变得一样。
门铃响了。
声音很短，只一声，但在安静的早晨显得特别突兀。杰伊皱眉看向玄关，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下膝盖。他低头看表——七点四十二。
“谁啊？”他低声说。
诺雪伸手理了理袖子，“去看看。”
杰伊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蹭出一点声音。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瞧。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两个纸杯咖啡，正左右张望。
是小李。
杰伊拉开门缝，探出半个脸。“小李？你怎么来了？”
小李一见是他，马上笑起来：“哥！我就知道你在家！顺路买咖啡，想着给你带一杯，顺便看看你家什么样。”
“这么早？”
“早吗？我都上班两趟了！”小李把咖啡往前递，“热的，加了一份糖，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
杰伊接过杯子，手碰到纸杯外层的热感。他回头看了眼客厅，诺雪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厨房方向走。
“进来吧。”他说，“别吵到孩子。”
小李脱鞋进门，动作麻利。他左脚踩右脚后跟，右脚踩左脚后跟，三两下就换好了拖鞋。他抬头打量屋子，眼睛一下睁大。
“哇，你家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
客厅不大，但东西摆得整齐。沙发靠垫是浅粉色的，茶几上有个小花瓶，插着几支塑料向日葵。电视柜旁边立着儿童爬行垫，上面散落着几个软积木。
“你太太挺会布置的。”小李说着，弯腰去看墙上贴的一张画。那是小悠用蜡笔涂的，一团红加一团蓝，下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妈妈”。
“这是我儿子画的。”杰伊走过来，“他最近刚学会握笔。”
“真可爱。”小李直起腰，“你们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
厨房传来水声。诺雪正在倒水。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穿着宽松的米色家居裙，头发用发圈随便扎了一下。
小李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打招呼：“嫂子好。”
诺雪停下脚步，站在饮水机旁，轻轻“嗯”了一声。她目光扫过小李的脸，又低下去看手中的杯子。
“这是我妻子，诺雪。”杰伊说。
“你好。”诺雪往前走了两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喝点水吗？刚才烧的。”
“不用不用，我有咖啡。”小李摆手，“您太客气了。”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诺雪。她走路的样子很轻，手腕细，手指修长。她说完话就退后半步，站到杰伊斜后方一点的位置。
“你们这户型真不错。”小李转移话题，开始四处看，“客厅连着阳台，采光肯定好。”
“冬天晒太阳挺舒服。”杰伊跟着他走，“那边是卧室，小孩房间不能进，他在睡觉。”
“理解理解。”小李点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往走廊深处飘。主卧门关着，次卧门虚掩一条缝。他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次卧问：“那是客房？”
“算是。”杰伊没多解释，“平时放些杂物。”
小李靠近那扇门，鼻子动了动。“咦，有点香味？”
诺雪站在原地没动，手指轻轻碰了下耳垂。
“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她说。
小李推开门一点点。衣柜就在墙边，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布料。是淡紫色的，带蕾丝边，底下压着一条粉色围裙。
“哇，这衣服挺精致。”小李感叹，“嫂子喜欢这种风格？”
“她什么都收拾。”杰伊走过去挡住他的视线，“走吧，去客厅坐。”
“哦哦好。”小李收回脑袋，脸上还是好奇，“不过你们家真的很有生活感，一点都不像只有男人住的地方。”
诺雪低头笑了笑，没接话。
小李回到客厅，又开始转悠。他蹲下看地毯边缘有没有灰尘，抬头看灯是不是暖光，甚至还伸手摸了摸沙发套的材质。
“你们这日子过得真细致。”他说，“我租的房子连窗帘都没有，每天回家就是睡觉。”
“慢慢来。”杰伊坐在沙发上，“等你想安定的时候，自然就会讲究了。”
“可我现在都不知道什么叫‘安定’。”小李挠头，“我妈天天催我找对象，我说我没遇到合适的。她说你不结婚怎么知道合不合适？我说结了婚才发现不合适怎么办？她说那你干脆别想了，先结了再说。”
诺雪听到这儿，轻轻笑了一声。
小李立刻转头看她：“嫂子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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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雪抿了下嘴。“我觉得……两个人能互相体谅，比什么都重要。”
“那你们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小李坐到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你是全职在家照顾家庭吗？”
“算是。”诺雪说，“我也做点线上工作。”
“难怪家里这么干净。”小李环顾四周，“我要是有你这样的老婆，我天天加班都愿意回来。”
杰伊喝了口咖啡，差点呛住。
“你少胡说。”他说，“人家是正经过日子，不是保姆。”
“我知道我知道！”小李摆手，“我是说，这种氛围让人安心。你看我家，冰箱里全是外卖盒，地上都是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你可以从打扫开始。”诺雪说，“每天收拾十分钟，慢慢就习惯了。”
“道理我都懂。”小李叹气，“可一个人住，怎么舒服怎么来。洗完澡直接躺床上，吃完饭碗扔桌上，第二天再说。结果第二天还是不说。”
诺雪点点头。“刚开始我也这样。”
“你也一个人住过？”
“嗯。”她说，“后来有了小悠，就不得不改了。”
“小悠是你儿子？”
“对。”
“他看起来很黏你。”
“小孩子都这样。”诺雪低头看自己手指，“他会叫妈妈。”
小李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也是，妈妈这个角色很重要。”
杰伊看了诺雪一眼。她没抬头，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们感情真好。”小李忽然说，“我能感觉出来。有些人夫妻之间说话都带刺，你们不一样。”
“我们吵得也不少。”杰伊说，“只是不记仇。”
“那更难得。”小李站起来，“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送咖啡。”
“还有事？”
“部门下周要搞家庭开放日，领导让每人带家属参加。我想着，既然你有家有口，不如提前来看看你家啥样，好参考参考怎么布置。”
“你要带人来？”
“不不不！”小李连忙摆手，“我是说，我自己学学。我看你们这样子，就知道什么叫幸福家庭了。”
诺雪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小李。
“谢谢你这么说。”她说。
“我是真心的。”小李认真点头，“你们让我觉得，结婚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杰伊站起身，把手里的空杯子放进厨房。“你要是真想学，下次周末来吃饭。我让她做红烧肉。”
“真的？”
“嗯。”杰伊回头看他，“前提是别再一大早就按门铃。”
小李嘿嘿笑起来。
“那我下次提前三十分钟发微信预约！”
诺雪也笑了。她走到茶几边，拿起自己的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
小李又往走廊看了一眼。
“我能再去看看那个房间吗？”他指着次卧，“就门口，不进去。”
杰伊皱眉。“干嘛？”
“我就想看看那件衣服是不是和我家表姐的一样。”小李眨眨眼，“她也喜欢这种带花边的。”
诺雪的手指突然停住。
杰伊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次卧的门缝。
“不行。”他说，“衣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