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把那张画轻轻夹进相册里,放在小悠第一张涂鸦的旁边。她合上相册,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她开始洗昨天用过的搅拌碗。水流冲过指尖,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编织链,是小悠去年母亲节做的。链子有点松了,但她一直没摘下来。她擦干手,从柜子里拿出面粉、鸡蛋和牛奶,今天要给小悠做松饼。
她打蛋的时候哼起歌,不是断断续续的调子,而是完整的一段。锅热了,面糊倒进去发出滋啦声,边缘慢慢鼓起来。她用铲子翻了个面,金黄色的松饼散发出香味。
门锁响了一下,杰伊推门进来。他本来只请半小时假回家拿文件,结果闻到香味就脱了鞋往厨房走。
“你回来得正好。”诺雪头也没抬,“帮我尝尝这个。”
杰伊接过盘子,咬了一口。外皮微脆,里面松软。“可以开摊了。”他说。
“那你投资吗?”诺雪一边煎下一个一边问。
“投啊,工资全交你管不就是投资?”杰伊把空盘放进水槽,“今天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小悠说同学想吃我做的点心。”诺雪笑了笑,“我想着,先让你当试吃员。”
杰伊看着她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耳后的碎发上。她今天扎了新的发带,紫色的,和裙子颜色一样。她转头看他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笑什么?”诺雪问。
“没什么。”杰伊伸手拨了下她的发带,“就是觉得……好久没看你这么笑了。”
诺雪低头继续煎饼,嘴角还是翘着。“我也觉得轻松了。”她说,“昨天那个男孩递画给我,我走在路上一直在想他妈妈说的话——‘只要心里是妈妈就行’。”
她把最后一块松饼盛出来,端上桌。“其实我一直知道我是谁,可别人的眼光压得我喘不过气。现在好像突然没人堵着门了,风能吹进来。”
杰伊夹起松饼,故意把糖浆滴到桌上。“那你以后多笑笑,别光做饭好吃。”
“你再滴我就泼你一身牛奶。”诺雪作势去拿奶瓶。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下午诺雪收拾衣柜。她把冬天的衣服叠好收进收纳箱,顺手把那条淡紫色连衣裙挂到了最前面。她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她没穿高跟鞋,踩的是居家拖鞋,但动作轻快。
她从抽屉里找出一条旧丝巾,系在手腕上遮住编织链的线头。小悠总说这条链子丑,但她不想换。她把丝巾打了个结,镜子里的人冲她眨了下眼。
傍晚前她开始准备晚饭。红烧肉炖上了,香气飘满屋子。她在饭桌中央点了一支香薰蜡烛,不是为了气氛,只是喜欢橘子味。
她正切青菜,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
“回来啦?”诺雪抬头,嘴边带着笑,“饭马上好。”
杰伊进门换了拖鞋,外套还没脱就走到厨房门口。“今天特别香。”他说。
“那是。”诺雪把青菜倒进锅里,“明天我要教手工课,得让他们尝尝厉害。”
“你要去学校?”杰伊问。
“嗯。”诺雪关小火,“我自己去。你不准偷偷来看。”
“我请假还不行?”杰伊靠在门框上,“万一学生问我是不是爸爸,我怎么说?”
“你就说你是孩子他爸。”诺雪搅着锅里的菜,“难道不是?”
“可他们以为你是女的。”杰伊笑出声,“我要承认我是丈夫,不得乱套?”
“那就别说。”诺雪回头瞪他,“你以为谁都像你当初那么傻,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喜欢男人?”
“我不是因为你这个才娶你的。”杰伊走进来,从后面环住她,“我娶你是因为你做饭太好吃,怕别人抢走。”
“油嘴滑舌。”诺雪肘他一下,“去摆碗筷,再聊下去菜要糊了。”
杰伊听话地去拿碗。他把四人份的餐具都摆上,包括小悠的儿童筷。
“干嘛摆这么多?”诺雪端菜出来。
“习惯了吧。”杰伊坐下,“总觉得下一秒你们俩就要喊我吃饭。”
“小悠五点才放学。”诺雪看他一眼,“你等不及了?”
“是。”杰伊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等不及看你们一起回家的样子。”
诺雪低头吃饭,没说话。但她肩膀是松的,手肘没有紧贴身体,整个人舒展开来。
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谁啊?”诺雪放下筷子。
“不知道。”杰伊起身,“我去看看。”
诺雪坐在桌边没动。她听见猫眼转动的声音,然后是杰伊开门的动静。
外面站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叠纸袋。
“您好,请问是诺雪先生家吗?”女人问。
杰伊愣了一下。“诺雪是我爱人。”他说,“您找她什么事?”
女人看了看门牌号,又看看手里的单子。“哦对不起,”她说,“我送错地址了。这订单写的是‘紫裙妈妈家’,我以为是这里。”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等等,”她说,“您爱人是不是经常穿紫色裙子接孩子放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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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伊点头。
女人立刻笑起来。“我就说嘛!整个小区都知道你们家。我女儿天天念叨,说她也要个会做布偶的妈妈。”她把纸袋递过来,“这是隔壁李阿姨让我送的,说是感谢您上次帮她修缝纫机,顺便给小悠带点饼干。”
杰伊接过袋子。“谢谢。”
“不谢不谢!”女人摆摆手,“我还得谢谢你们呢。我儿子以前老学人家笑话穿裙子的男人,现在反倒教育起同学来了,说真正的妈妈是看怎么做,不是看怎么穿。”
她笑着走了。
杰伊关上门,拎着袋子进屋。“给你。”他说,“社区特供。”
诺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手工饼干,形状是小兔子和小熊。
“李阿姨做的?”她问。
“说是谢谢你修缝纫机。”杰伊坐回桌边,“你还记得这事?”
“她机器卡线了,我顺手弄了一下。”诺雪拿出一块饼干,“没想到她记到现在。”
“人家记得的。”杰伊看着她,“很多人记得你做过的事,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
诺雪咬了一口饼干。甜而不腻,芝麻烤得很香。
她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放进杰伊碗里。
“明天手工课,”她说,“我要教他们做兔子布偶。”
“用李阿姨送的布料?”杰伊问。
“嗯。”诺雪站起身收拾碗筷,“我要让每个孩子都带一个回去。”
她把剩菜盖好放进冰箱,经过时看了一眼贴在上面的画。那幅“对不起,你是最棒的妈妈”还在原位,边上多了小美送的那张彩虹画。
她伸手摸了摸画纸角,确认它没翘起来。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走向客厅。
杰伊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抬头看她。“要不要我陪你去学校?”他问。
“不用。”诺雪拿起针线盒,“我自己能行。”
她坐在地毯上开始剪布料。粉色的布摊开,她比划着兔子耳朵的长度。
杰伊走过来坐下。“我帮你缝眼睛。”他说。
“你缝歪了。”诺雪抢过针,“上次做的小熊,眼睛一大一小,吓哭小悠。”
“那次是意外。”杰伊辩解,“布料滑了。”
“这次不准碰。”诺雪把针线盒抱紧,“你要敢动手,我就把你做的布偶挂在厨房当抹布。”
杰伊举起双手:“我投降。”
诺雪低头继续剪布。灯光照在她手上,剪刀开合的声音清脆。
门外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钥匙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