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还搭在诺雪背上，掌心贴着她的肩胛骨。她跌进他怀里时撞得有点重，但他没动，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轻轻落在她头顶，呼吸平稳，温度透过发丝传下来。
诺雪没再说话。她的脸埋在他胸前，手指慢慢松开他衣服的褶皱。刚才那一下亲得太快，像怕被抓住。现在她不动了，整个人软下来，像是终于肯停下来喘口气。
过了很久，她才微微侧头，嘴唇擦过他衣领边缘，“我……去把厨房擦一下。”
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杰伊嗯了一声，手缓缓滑下，从后背移到她手腕，轻轻捏了一下才松开。
诺雪站起来时裙摆扫过沙发边角，右脚踝上的别针又松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立刻去修，反而笑了，“这玩意儿总坏，明天买新的。”
“我去五金店顺路带一个回来。”杰伊说。
“你记得型号？”
“小号蝴蝶扣，紫色边。”
“你还真记了。”
“你换了三次，我都看见了。”
诺雪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之前稳得多。她拉开橱柜抽屉，拿出一块干净抹布，开始擦灶台。水槽里还有早上用过的锅，她顺手放进热水泡着。
杰伊跟进来，站在她身后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抹布就擦起灶面来。
“你不系围裙？”她说。
“就擦个台面。”
“上次油溅到你衬衫上，洗了三遍才有用。”
“这次我躲远点。”
诺雪靠在橱柜边上看着他，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你要不要也来教点心课？”
“不是说你能行？”
“我说的是技术。我是说，你在旁边坐着，有人乱讲，你就站出来。”
“我还以为你想让我帮忙打蛋。”
“你打蛋太用力，泡沫都飞出去了。”
“那你教我。”
“明天试试。先从搅拌开始。”
“好。”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他知道她会把调料罐按颜色排好，她也知道他讨厌湿抹布留在水槽里。他擦完灶台顺手拧干布，挂到挂钩上。她把泡好的锅刷干净，放回原位。
冰箱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便当盒、剩菜饭盒、一瓶开了口的梅子酒，还有下午带回来的新围裙样品，叠得方方正正。
“明天还做红豆馅？”杰伊问。
“加一点点盐，调咸甜口。田中说她女儿爱吃这个味道。”
“小悠放学晚？”
“五点半到家。”
“那我四点回来，陪你做一会儿。”
“不用特地回来。”
“我想回来。”
诺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走到冰箱前，取出两个玻璃杯，倒了点冰水递给他。他自己接过去，指尖碰到她手指，凉的。
“外面黑透了。”他说。
“对面楼灯都熄了大半。”
“我们还不睡？”
“不想动。”
杰伊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绕过她身边走向客厅。他打开电视，音量调得很低，新闻主播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然后他从沙发底下抽出一条薄毛毯，抖开，盖在自己和诺雪身上。
她什么时候坐过来的，他没注意。只感觉肩膀一沉，头靠了过来。
他低头看她，眼睛闭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困了？”他问。
“不困，就是想靠着。”
“你白天站太久。”
“但我高兴。”
“看得出来。”
她伸手去找他的手，摸到后直接握住。他反手回握，拇指蹭了蹭她手背。
电视还在播，画面切换到天气预报。主持人指着地图讲台风路径，但他们都没看。屋里只有这一盏灯亮着，照出两人并排坐着的身影。
诺雪的手指慢慢松开一点，又收紧。
“今天那个小男孩送画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他妈妈本来要拉他走，可他挣开了，跑过来把画塞我手里。”
“画什么了？”
“穿紫裙子的人在教小朋友做团子。下面写着‘这是我妈妈的朋友’。”
“不是‘阿姨’？”
“不是。他大声念出来的。”
“你呢？”
“我没说话。我就看着他笑。”
“你应该让他叫妈妈。”
“下次吧。等他再画一张。”
“他会画的。”
“我也这么想。”
她顿了顿，又说：“以前我最怕孩子指着我说‘这不是真的妈妈’。现在我反而希望他们能说出来——不管怎么叫，只要心里认就行。”
杰伊没回答。他抬起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那里有一点面粉残留的白痕。他用自己的袖口轻轻擦掉。
“你明天穿哪条裙子？”他问。
“新买的那条，浅灰蓝，袖口有蕾丝。”
“配围裙吗？”
“当然。不然弄脏了怎么办。”
“我帮你别。”
“你老是别歪。”
“那你让我练。”
“明天让你试一次。”
“成交。”
她笑了一下，头往他肩窝里压了压。她的呼吸变慢，节奏渐渐平缓。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她又问。
“记得。你切葱花切到眼睛疼，以为过敏。”
“其实是刀法不行。”
“现在好多了。”
“我现在能一边炒菜一边哄人吃饭。”
“谁？”
“小悠啊。还能安抚情绪崩溃的丈夫。”
“我没有崩溃。”
“你上周因为我忘关煤气，站门口说了十分钟安全守则。”
“那是提醒。”
“你声音都在抖。”
“我怕出事。”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这样，我很安心。”
她睁开眼，转头看他，“不管以后有没有人再说难听话，你都要像今天一样，在我后面站着。”
“我会。”
“就算没人支持我？”
“我会。”
“就算你自己也被议论？”
“我会。”
诺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摸了摸他下巴。她凑过去，这次亲得久了一点。嘴唇贴着他，没有马上离开。
她松开时，他没动。
下一秒他侧头，把她拉回来，真正吻了一下。
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放开她，低声说：“这下够本了。”
诺雪没说话。她缩回肩膀，把脸埋进他颈侧，耳朵有点红。
“你还想再来几次？”她小声问。
“看你表现。”
“我不来了。”
“等你主动的时候。”
“不可能。”
“那就我来。”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阵风声，窗帘被吹起一角。空调滴水的声音滴答响了一下。
诺雪的手还握着他的，指尖微微出汗。
电视画面已经换成了深夜节目，广告播放洗发水，女演员甩头发的动作夸张。他们都不看。
“明天四点见？”她说。
“四点见。”
“别迟到。”
“不会。”
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轻。
杰伊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他没动，也没叫她去睡觉。
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对面楼最后一盏灯也熄了。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肩靠着肩，手叠着手。
诺雪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抓紧了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