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点白光，客厅的夜灯还亮着。诺雪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的眼睛。她没动，一直看着卧室门缝。里面没有动静，杰伊终于睡着了。
她轻轻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角落，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昨天做的饭团还在原位，连保鲜膜都没拆。她盯着看了几秒，合上冰箱门。
洗手间传来冲水声，比平时长。她站在厨房门口等，听见杰伊出来，脚步很轻。公文包挂在椅背上，电脑包拉链开着，充电线垂到地上。她低头看表，六点十四分。
小悠房间的门开了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她压低声音问：“爸爸起床了吗？”
诺雪点头。
“他看起来好累。”
“嗯。”
“我能做点什么？”
“先去洗漱。”
小悠点点头，转身回屋。诺雪开始准备早餐，煎蛋放进锅里时发出滋啦声。她多煎了一个，装进盘子盖好。
杰伊走出来的时候穿着居家服，头发有点乱。他看见餐桌上的两份早餐愣了一下。
“多吃点。”诺雪说，“今天会忙吧？”
“还好。”他坐下，拿起筷子，“项目快到了节点。”
他夹了一筷子菜，没怎么吃。牛奶喝了一半，剩下半杯放在桌角。
小悠跑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走到杰伊身边，把杯子递过去。
“爸爸，喝这个。”
“谢谢。”他接过杯子，换手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我以前生病，妈妈都给我倒这个。”小悠说，“喝了就不累了。”
诺雪在灶台前背对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杰伊低头看着牛奶，热气往上飘。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好喝吗？”小悠仰头问。
“好喝。”他说，“甜度正好。”
小悠笑了，坐回自己位置开始吃饭。
诺雪端来味噌汤，放在杰伊面前。
“今天早点回来吃饭吧。”她说，“汤炖久了更香。”
“嗯。”他点头，“尽量。”
“不是尽量。”她把勺子放进碗里，“是一定。”
他没再说话，低头喝汤。
小悠吃完后没像往常一样跑去看动画片，而是跑去洗手间拿毛巾。她踮脚擦掉餐桌边缘的一点酱汁，然后把三人用过的碗筷收到水槽。
诺雪看着她的小背影，轻声问：“怎么突然想帮忙？”
“爸爸太辛苦了。”她说，“我不想让他还要收拾桌子。”
诺雪走过去抱住她，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你真懂事。”
“我只是想让爸爸开心。”
杰伊站起身，看了看时间。他走进卧室换衣服，动作比平时慢。出门前摸了下小悠的头，又看了眼诺雪。
“走了。”他说。
“路上小心。”诺雪应了一声。
门关上后，小悠立刻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爸爸走路好慢。”
“他昨晚睡得晚。”
“那我们晚上给他唱歌好不好？”
“可以。”
“要唱最开心的那种！”
晚上十一点半，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很轻。杰伊开门，玄关灯只亮了一盏小灯。他脱鞋的动作放得很缓，生怕吵醒家人。
路过厨房时，他发现灶台上有个保温盖着的餐盒。打开一看，是炒饭和煎蛋，旁边贴着一张纸条：
“随便热一下就好。”
字迹是他熟悉的。
他拉开冰箱，第二层有盒牛奶，下面压着另一张便签：
“喝完记得放回去。”
他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很久，才把饭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他靠着墙，眼睛闭着。叮的一声响，他睁开眼，把饭拿出来，坐到餐桌前。
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数时间。吃到一半时，他抬头看向卧室方向。门关着，没有光透出来。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小悠房间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悠躺在床上，睡着了，手里抓着一只折了一半的纸鹤。床头灯还亮着，照在她脸上。
他退回客厅，又坐回餐桌前，把剩下的饭吃完。洗碗的时候水流声很小。他擦干手，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翻出文件开始看。
诺雪在卧室里翻了个身。她没睡熟，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听见水声停了，又听见键盘敲击声。她闭上眼，没出声。
第二天傍晚，诺雪坐在餐桌旁教小悠折纸。彩纸是粉色的，折到翅膀时小悠的手有点笨。
“妈妈，爸爸为什么总是看电脑？”
“他在工作。”
“工作很难吗？”
“有时候会累。”
“那他为什么不休息？”
“因为他想把事情做好。”
小悠低下头，认真折完最后一步。纸鹤歪歪的，但她很开心。
“我想让爸爸每天都开心。”她说。
诺雪停下动作，看着她。
“那你觉得怎么做能让爸爸开心？”
“我不惹麻烦。”小悠掰着手指数，“乖乖写作业，不挑食，然后……给他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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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喜欢喝茶。”
“那我就倒热水！加一点点糖！”
诺雪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小悠把纸鹤放在手心吹了口气。
“我要折很多只，放在爸爸桌上。”
“好。”
“等他看完一个文件，就看到一只。”
“他会喜欢的。”
诺雪看着女儿认真的脸，心里动了一下。她想起早上杰伊出门时的样子，想起他昨晚默默吃饭的身影，想起他站在厨房门口犹豫要不要进来的神情。
她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今晚要用的食材，一一摆好。又从抽屉里取出新的便利贴本，撕下一张，写下：
“厚煎蛋配溏心蛋黄。”
贴在冰箱侧面。
晚上八点，杰伊还在看资料。小悠已经睡了，手里还攥着一只没折完的蓝色纸鹤。诺雪轻轻从她手里拿下来，放在床头。
她走出房间，看见杰伊还在书桌前。灯光照在他脸上，黑眼圈很明显。他揉了下太阳穴，继续往下读。
她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烧水。水开后灌进热水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放在杰伊椅子旁边。
他抬头看她。
“还没睡？”
“等你。”
“不用等。”
“我知道。”
她顿了一下，“但我愿意。”
说完她回卧室去了，没关门。杰伊低头看着脚边的热水袋，伸手碰了下，很暖。
他关掉一页文档，又点开下一页。屏幕光映在眼镜上。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打出一行字：
“客户需求变更影响进度评估”
删掉。
重新输入：
“方案调整建议初稿”
又删掉。
最后留下空白文档，光标一闪一闪。
他摘下眼镜，捏了下鼻梁。窗外一片黑，只有远处一盏路灯亮着。他转头看了眼卧室，门缝里有微弱的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
回到座位，打开抽屉，拿出一叠草稿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几个框和箭头，中间写着“风险控制”。他盯着看了很久，翻过一页，空白。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