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把铁盒轻轻放在茶几上，手指在边缘滑了一下。电视还在播着新闻，声音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的。
诺雪没动，还是蜷在沙发角落，下巴搭在膝盖上。她看着杰伊的手收回来，慢慢说：“你那天说谢谢我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该为自己做点什么了。”
杰伊转头看她。
“不是吃饭那种。”她摇头，“是更远一点的事。比如……出去走走？”
他笑了下：“你是想旅游？”
诺雪眼睛亮了：“你也这么想？”
“刚才看你说话的样子，我就猜到了。”他说，“其实我也觉得，该放松一下了。”
她一下子坐直，从茶几底下抽出平板电脑，擦了屏幕就打开网页。“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查？”
“行啊。”杰伊挪了挪位置，靠过去一点，“不过别选太远的地方，短一点的就行。”
诺雪点头，输入“日本 短途 二人旅行”。页面跳出来一堆结果。她划着屏幕，嘴里念着地名：“轻井泽、伊豆、箱根、金泽……”
“温泉怎么样？”杰伊问，“你上次说肩膀酸，泡一泡应该有用。”
“但我不想整天待在旅馆里。”诺雪皱眉，“我想看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翻到一张照片，是海边的小木屋，木头外墙，门口有条石子路通向沙滩。“你看这个，靠海，安静，还能散步。”
“嗯，不错。”杰伊凑近看，“晚上能听到海浪声吧。”
“肯定能。”她笑，“我做梦都想过这种事。”
“那就记下来。”他说，“明年春天去。”
“真的？”她扭头看他。
“嗯。”他点头，“等项目稳定，我请年假。”
诺雪立刻把页面加入收藏夹，又打开另一个网站查交通。“从东京出发的话，新干线加接驳车大概三小时，不算太折腾。”
“带行李也不麻烦。”杰伊看路线图，“而且这地方有车站直达，不用拖着箱子走山路。”
“对！”她兴奋起来，“我们可以傍晚到，住一晚，第二天上午逛一圈再回来。”
“中午吃海鲜饭。”他接话。
“你要吃多少碗我都陪你。”她眨眨眼。
两人笑出声。诺雪继续滑动屏幕，看到一家民宿的庭院照片，种满枫树，角落还有个小秋千。“这个院子真好看。”
“你小时候荡过秋千吗？”杰伊问。
“当然有。”她说，“但我妈怕我摔，每次只让我坐两分钟。”
“那你现在想荡？”
“想。”她点头，“我们可以一起。”
“两个人坐得下吗？”
“挤一挤就行。”她推他肩膀，“你别装重，你根本不胖。”
“我不是重，是结实。”他拍拍手臂。
“哦，了不起。”她拖长音调，故意翻白眼。
杰伊伸手捏她脸颊：“你还嫌弃我？谁每天晚上偷偷说我可爱来着？”
“我没有！”她躲开，“谁说的你自己想。”
“我听到了。”他咧嘴，“就在上周，你关灯后小声说的。”
“那是梦话。”她耳尖有点红，“不作数。”
“梦话也算。”他坚持，“而且你说得很清楚——‘我家阿幸真温柔’。”
“你编的。”她抓起抱枕砸他。
杰伊笑着挡住，顺势把抱枕抽走扔到另一边。“别闹，继续看行程。”
诺雪哼了一声，低头操作平板。她打开地图标记功能，把几个候选地点都圈出来。“我们列个清单吧，明天再比较。”
“好。”杰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1 箱根温泉 2 伊豆海岸 3 轻井泽森林小屋。
“要不要加上京都？”她问，“虽然人多，但有些小巷子特别安静，适合散步。”
“可以考虑。”他说，“但我们得避开节假日，不然全是游客。”
“那就工作日去。”她迅速敲定，“周三出发，周四回，完美避开周末高峰。”
“你还挺会安排。”他看她认真打勾的样子，“平时管家里已经够忙了，还帮我规划旅行。”
“这不是忙。”她抬头，“这是开心的事。”
杰伊停顿一下：“你为这个家做了很多。”
“你也一样。”她回，“你工作那么累，还从没抱怨过。”
“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他低声，“有时候回家就想倒下睡觉。”
“我知道。”她放慢动作，“所以我才想，我们得有自己的时间。”
“两个人的时间。”他重复。
“对。”她点头，“只有我们俩，不说孩子，不管家务，不想别人怎么看我们。”
“就这么定了。”他说，“明年春天，出发。”
诺雪嘴角扬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打开一个天气预报插件。“现在查查这些地方四月的气温……不能太冷，也不能下雨太多。”
“带伞就行。”杰伊看她记录数据，“但最好晴天。”
“我要穿裙子拍照。”她说，“你不准笑我摆姿势。”
“我为什么要笑？”他反问，“你本来就适合穿裙子。”
“有些人可不这么觉得。”她语气轻松，“上次在超市，收银员一直盯着我看，结账时还问我妹妹多大。”
“你怎么说？”
“我说，这是我丈夫买的。”她模仿当时语气，“然后他脸都绿了。”
杰伊哈哈笑出声：“活该，谁让他乱猜。”
“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她斜眼看，“比如以为你是同性恋？”
“我是。”他直接说，“我爱的人是个女人，只是她以前是男生。这有什么问题？”
“法律上有点模糊。”她提醒。
“感情上很清楚。”他握住她手，“你是诺雪，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诺雪低头看交握的手，没说话。过了几秒，她轻声说：“那我们在旅行时，也这样牵着手走路？”
“当然。”他握紧，“在街上，在车站，在海边，走到哪牵到哪。”
“要是有人指指点点呢？”
“让他们看。”他说，“我又没偷又没抢，也没伤害谁。我陪老婆出门旅游，天经地义。”
她笑出声：“你今天胆子变大了。”
“被表扬了嘛。”他耸肩，“信心提升了。”
“也是。”她点头，“经理都夸你了，说明你真的做得好。”
“所以我也该奖励自己。”他看向她，“比如，带你去旅行。”
诺雪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来，跑到卧室门口又折返，手里多了支笔和一张新纸。“我们做个计划表吧！详细的那种。”
“像你学心理学那样？”他笑。
“比那个简单。”她铺开纸，“第一项：确定日期。目标——明年四月第一个周末。”
“第二项：订住宿。”他接。
“第三项：准备衣物。”她写。
“第四项：请假流程。”他补充。
“第五项：给小悠找临时照顾的人。”她停下笔。
“等等。”杰伊皱眉，“我们不是说好这次不带他？”
“我知道。”她快速说，“我只是顺手写上去，后面可以划掉。”
“别写了。”他拿过笔，“这件事先不提。”
“好。”她点头，“那继续。第六项：买零食带上车。”
“第七项：拍合照。”他说，“至少三十张。”
“太多了。”她笑，“二十张就够了。”
“不行，三十。”他坚持，“少一张都不行。”
“你真是够啰嗦的。”她边写边嘀咕。
“我认真对待每件事。”他正色，“尤其是和你有关的。”
诺雪抬眼看他，笑了笑，没说话。她把纸贴在冰箱侧面，正好盖住之前的工作排程表。
回到沙发，她重新打开平板，找到刚才那家海边民宿的页面。照片里房间朝南，落地窗外就是沙滩，清晨阳光洒在被子上。
“你说……”她忽然轻声，“如果我们真的去了，醒来第一件事做什么？”
“睁开眼看你。”他答。
“然后呢？”
“亲你一下。”他说，“再说早安。”
她脸上慢慢红了。“你突然这么甜？”
“我一直都这样。”他装无辜，“是你反应太慢。”
“我才不信。”她撇嘴，“平时回家连话都不多说几句。”
“那是因为累。”他解释，“但现在不一样，我在规划未来。”
“哦？”她挑眉，“那未来的我，要怎么回报你？”
“请我吃顿饭就行。”他笑，“楼下居酒屋，你买单。”
“都说了那次是真的。”她瞪眼，“我存钱盒里那么多硬币，难道是假的？”
“我没说假。”他举起双手，“我只是想再吃一次你请的饭。”
“小气鬼。”她小声骂。
“是你太抠门。”他反击。
两人又笑起来。笑声落下的时候，屋子里变得很安静。窗外没有风，空调轻轻吹着。平板还亮着，停留在民宿预订页面的预览图上。
杰伊伸手，把设备往中间推了推。诺雪顺势靠过来，头轻轻抵在他肩膀上。
他们的手在沙发扶手上碰到了一起。指尖动了动，然后自然地叠在一起，十指相扣。
谁都没有再说话。
电视换了节目，广告播完，开始放深夜剧。他们没换台，也没起身。时间一点点过去，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诺雪轻声说：“明年春天……一定要去。”
杰伊点头：“一定。”
她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个圈。
他回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外面夜色很深，楼道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屋里只剩这一方光影，和两个坐着不动的人。
平板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您收藏的“星砂海民宿”当前空房仅剩3间】
诺雪看了一眼，没点开。
她只是把头往杰伊肩窝里压了压。
他的手臂慢慢环上来，搂住她的背。
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