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七声，小悠从地毯上弹起来。
她低头看自己还穿着睡衣，脚边是兔子玩偶。杰伊正把相机挂在胸前，诺雪在检查背包拉链。她立刻跳起来：“我们是不是要走了？现在就出发吗？”
“已经六点半。”诺雪拉开窗帘，“车七点到，得先吃早饭。”
小悠冲进洗手间刷牙，泡沫都没吐干净就跑出来问：“我的行李袋呢？”
“玄关。”杰伊指了指，“三个都在。”
她扑过去翻自己的袋子，摸到泳衣才松口气。又扒开诺雪的包确认药膏有没有放进去。看到盐水喷雾还在，点点头：“都齐了。”
早餐是三明治和热牛奶。小悠咬了一口就不吃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吃不完路上会饿。”诺雪说。
“我不饿！”她站起来转圈，“我已经充满电了！旅游模式启动成功！”
杰伊收好餐盘，拎起两个大行李袋走向门口。诺雪抱起剩下的一个，回头喊小悠：“走啦。”
小悠抓起兔子玩偶追上去，差点被门槛绊倒。她扶住墙站稳，大声宣布：“我正式开始度假了！”
电梯下楼时她一直在蹦，按键按了又按。出了单元门，阳光照在脸上，她眯眼抬头：“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香的！”
“只是小区绿化带的味道。”杰伊说。
“不！这是海边的前奏！”她张开手臂，“我能闻到浪花的气息！”
网约车已经在楼下等了。司机帮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小悠坐中间，夹在爸妈中间。车一启动，她立刻拍腿：“我们真的出发了！不是做梦！”
车子驶出小区，她把脸贴在车窗上。路边的树一棵棵往后退，她数着：“十棵！二十棵！一百棵！我们离海越来越近了！”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突然尖叫：“兔子不见了！”
诺雪马上打开她的背包翻找。没有。她又拉开自己的包，还是没有。小悠急得快哭了：“我明明放好了的！它必须一起去！”
“别慌。”诺雪解开安全带，“最后一次检查是在客厅，它当时在你怀里。”
“对！”小悠想起来了，“我上车前抱着它！”
她低头看座位底下，空的。杰伊回头：“会不会掉在家门口？”
“不可能。”诺雪说，“我们走的时候门关了。”
小悠抽鼻子：“它被偷走了……”
“不是。”诺雪伸手进她外套内侧口袋，“你看。”
她掏出一只皱巴巴的兔子耳朵。整只玩偶被塞在夹层里，压扁了。
小悠抢过来揉开，亲了一口：“你躲这么深干嘛！吓死我了！”
诺雪帮她把兔子重新放回背包最上层，拉好拉链。“下次记得告诉妈妈你把它放哪了。”
“我知道了！”她抱住背包，“再也不乱塞了！”
杰伊拿出手机连上车载音响，点开一首儿歌。音乐响起，小悠跟着哼，脚不停抖动。
车子上了高架。两侧是灰色围墙和广告牌，风景单调。小悠哼着哼着停下：“怎么还没到？海在哪里？”
“还要一个小时。”诺雪打开地图，“你看，这条线就是我们的路线。”
她把屏幕转向小悠。蓝色线条从起点延伸，终点是一个波浪图标。
“可是它不动啊。”小悠盯着看，“像死机了一样。”
“它在动。”诺雪放大，“你看，小圆点往前走了。”
小悠凑近看，确实有一点点移动。她拍手：“它爬得好慢！像蜗牛！”
“前面那个隧道。”杰伊指着前方，“叫‘鲸鱼肚脐’。”
“真的？”她瞪大眼。
“穿过它就能闻到咸味风。”杰伊说，“听说里面有回音，喊一声，海水会回答你。”
“我要试！”她坐直身体，“等会一定要喊！”
车子进入隧道。灯光一格格闪过，车内变暗。小悠深吸一口气，猛地大叫：“喂——海——你——在——吗——”
声音在车厢里反弹。她听到了回音，兴奋地拍腿：“它回应我了！它说‘快到了’！”
刚出隧道，她就拍窗：“有味道！真的是咸的！还有点腥！”
“那是海藻。”诺雪说。
“不管！”她扭头看后面，“我已经能听见浪了！”
车子继续前行。田野出现，远处有风车转动。小悠忽然指着天空：“云在追我们！它们跑得好快！”
她一路拍窗，看到牛群叫“海上奶牛”，看到水塘喊“迷你海洋”，看到电线杆上的鸟就说“海鸥先遣队”。
半小时后，她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诺雪问。
“我在积攒快乐。”她说，“等见到真正的海，我要一次性爆发！”
杰伊笑出声。诺雪捏了捏她的小手。
车子下了高速。路牌出现“海滨景区”字样。小悠呼吸加快：“最后一段路了！准备迎接高潮！”
转过最后一个弯，远处出现一片亮光。她猛地站起来：“海！是海！真的是海！”
她激动得发抖，话都说不全：“蓝……好大……会动……它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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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景区停车场。杰伊熄火，解安全带。小悠已经打开车门一条缝。
“等等。”诺雪拉住她，“先系好亲子腕带。”
她拿出三条浅蓝色织带，分别套在三人手腕上。小悠迫不及待：“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杰伊点头，“但记住，不能乱跑。”
车门打开。小悠跳下去，双脚踩在水泥地上还在发抖。她抬头看天，张开双臂：“我到海边了！我真的到海边了！”
她挣脱牵拉，向前冲去。广场地面铺着防滑砖，她转着圈跑，一圈又一圈。
“我是第一艘登陆的船！”她大喊，“发现新大陆！报告总部！这里全是沙和浪！没有wi-fi但信号满格！”
杰伊和诺雪跟在后面。她越跑越远，差点撞到柱子。杰伊快步上前，蹲下平视：“我们是一支舰队，不能有船掉队。”
她停下来喘气：“那你们快点！旗舰等不及了！”
诺雪走到她身边，指着前方：“你看那边。”
沙滩边缘，海水来回涌动。阳光照在水面，反射出碎光。
小悠盯着看了五秒，突然撒腿就冲。她跑过台阶，踏上沙地。沙子有点凉，她缩了一下脚。
“不敢踩？”杰伊问。
“谁说的！”她往前迈一步，又迈一步，“我只是在观察地形！”
她慢慢靠近水边。一道小浪卷上来，碰到脚背。她尖叫一声跳开：“好烫！”
“是温的。”诺雪说，“太阳晒过的。”
“不对！是烫的！”她后退两步，“它偷袭我！”
诺雪挽起裤腿，走进浅水区。她弯腰捧起一汪水，扬手洒向空中。水珠落下，在阳光下闪成一片。
“你看。”她说，“像金币。”
小悠犹豫着靠近。又一道浪来，她没躲。水漫过脚背，她低头看：“真的不烫……是凉的……”
她试着踩进水里。沙子从脚趾缝挤出来，她咯咯笑：“沙子在挠我痒！”
她往后退，让浪追上来。水碰到脚又退回去，她追着跑：“我在和浪比赛！它输了！”
她转身招呼：“爸爸妈妈快看！我赢了！”
两人走近。杰伊故意站远一点，等浪涌上来时假装被绊倒，整个人坐在浅水区。
“救命！”他大叫，“我被海水绑架了！快来救我！”
小悠冲过去拉他：“休想带走我爸！”
她用力拽，杰伊装作挣扎不起。最后两人一起倒在湿沙上，衣服沾了水。
小悠笑得坐不住，直接躺下打滚：“哈哈哈哈哈——”
诺雪站在边上，扶着帽檐遮阳。她看着小悠在水边来回跑，头发被风吹乱，脸颊通红。
杰伊站起来，拍拍裤子。他看向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不说话了。
诺雪走过去，轻轻靠在他肩上：“你看她笑得多真。”
“嗯。”
“这就是我们给她的世界。”
杰伊反握住她的手。他望着前方蹦跳的身影，声音很轻：“原来幸福这么简单。”
小悠又冲回来，拉着他们往深处走：“再来一次！这次我们一起被浪打！”
她站在中间，一手拉一个。浪涌上来，漫过小腿。她大叫：“我们是一家人！浪也分不开！”
水退下时，她脚下一滑，单膝跪在湿沙里。她不哭也不怕，反而抬头笑：“我投降！我认输！你赢了！”
她站起来，甩掉脚上泥沙，继续追着退潮的波纹跑。
五六米外，她单脚跳着躲开一道卷上来的水。回头喊：“爸爸妈妈快看！我又赢了！”
杰伊抬起相机，对准她。
诺雪的手搭在他手臂上。
阳光照在三人身上，腕带颜色一样，都是浅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