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在诺雪怀里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呼吸轻缓。杰伊把车停好，熄火后轻手打开车门，绕到后排。他弯腰解开安全带，慢慢将孩子抱出来。小悠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声，但没醒。
诺雪也下了车，轻轻关上车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杰伊用脚尖顶开家门，屋里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他走到小悠房间，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诺雪站在门口看着，等小悠翻了个身睡稳，才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行李堆在墙边。杰伊松了松领口，长出一口气。“终于到家了。”他说。
“先收拾吧。”诺雪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杰伊，“你去分衣服，我去清相机和纪念品。”
杰伊点头，蹲下拉开旅行箱。他先把小悠的衣物拿出来，叠好放进洗衣篮。自己的衬衫一件件挂进衣柜，诺雪的裙子则小心抖开，挂在衣帽间专用的防尘袋里。
诺雪坐在地毯上，打开随身包。相机、三脚架、备用电池一一取出。她插上读卡器，把照片导入平板。相纸本摊开放在一旁，准备贴精选照。
“这个铃铛你还留着？”杰伊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挂饰，金属片刻着海浪纹路。
“当然。”诺雪接过看了看，“小悠在老街买的，说声音像风铃。”
“那天她踮脚看糖画，差点撞翻摊子。”杰伊笑起来，“老板都没生气。”
“你还记得？”
“记得。你当时拉着她手，我跟在后面拍照。”杰伊把铃铛放在茶几上，“放这儿吧，让她醒来就能看见。”
诺雪点头，继续整理。她翻出几张门票存根，夹进相纸本第一页。明信片一张张立在书架边缘，拼成半弧形。兔子玩偶坐在沙发角落，脸上沾着一点沙粒。
“要不要洗一下？”杰伊问。
“明天再洗。”诺雪说，“今天太晚了，别吵醒她。”
两人正说着，小悠房间传来窸窣声。接着是拖鞋踩地的声音，门被推开一条缝。
“妈妈？”小悠揉着眼睛走出来，“我们……到家了吗？”
“嗯。”诺雪立刻站起来，“快回去躺下，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不困。”小悠摇摇头，光脚走到客厅中央，“我想看看东西。”
杰伊蹲下平视她：“刚醒就精神了？”
“嗯！”小悠用力点头，“我要找我的画！”
她转身跑回房间，翻背包。纸张哗啦作响，铅笔盒掉在地上也没管。很快她抱着一叠画纸冲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这是我画的！”她展开最上面一张。
纸上是沙滩，三个小人手拉手站着。太阳画得很大，脸是圆的，嘴巴朝上弯。左边那人戴着帽子，右边那人裙摆飘起来。
“这是爸爸！”小悠指着戴帽的人，“这是妈妈！这是我！”
杰伊凑近看：“连我帽子上的破洞都画出来了？”
“有吗？”小悠歪头，“我没注意。”
“骗人。”杰伊戳她额头，“你肯定看见了才画的。”
诺雪接过画仔细看：“颜色涂得很认真。”
“我用了新蜡笔！”小悠翻出另一张，“这张是茶屋！你们坐在这里，我靠着妈妈睡觉。”
画里的桌子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起。她的头发画成一团圈圈线，说那是风吹乱的。
“你还记得这么清楚？”诺雪轻声问。
“记得。”小悠点头，“那天喝了果茶，爸爸偷拍我。”
“我没偷拍！”杰伊立刻辩解，“我就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小悠学相机声音，“我还听见了。”
“那也不算偷拍。”杰伊挠头，“是你睡得太香，忍不住。”
诺雪笑了：“下次让她自己摆好姿势再拍。”
“对！”小悠举手，“我要站在这里，妈妈牵我左手，爸爸牵我右手！”
“行。”杰伊答应，“明天去公园补拍。”
“现在也可以！”小悠跳起来，“我还没换衣服呢！”
“不行。”诺雪按住她肩膀，“先整理完才能玩。”
小悠撇嘴，但还是乖乖坐下。她把画收好，看着父母继续收拾。
杰伊把药盒放进抽屉，诺雪把相机收进盒子。旅行用的背包靠墙立好，鞋柜里的拖鞋也换了新的。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诺雪突然问。她指着平板上一张合影。
“傍晚。”杰伊说，“我们在布艺店门口。”
“我以为是上午。”诺雪皱眉，“阳光这么亮。”
“是逆光。”杰伊指着画面边缘，“你看影子方向，太阳在我们背后。”
“哦。”诺雪点头，“那天你穿这件外套。”
“对。你还说我看起来像推销员。”杰伊假装不高兴。
“谁让你背那个大包。”诺雪笑，“像移动杂货铺。”
“那也是为了装零食！”杰伊看向小悠，“是不是？”
“是！”小悠大声支持，“爸爸带了饼干、果汁、蜜饯、还有两个保温杯！”
“你还记得？”
“我都吃了！”小悠挺起胸，“除了苦茶。”
三人同时笑出声。
笑声落下，屋里安静下来。小悠靠在诺雪身边，手指无意识卷着衣角。
“那天走散了。”她忽然说。
“嗯？”诺雪低头。
“我跑去看凤凰糖画，手松开了。”小悠声音变小，“但我马上回来了。”
“你做得很好。”诺雪抱住她，“知道要回来找妈妈。”
“爸爸说我们像火车。”小悠抬头，“拉成一串走。”
“以后还这样。”杰伊伸手，“妈妈中间，你前面，我最后。”
“你要当车头！”小悠纠正。
“我不当。”杰伊摇头，“太累。”
“那你当检票员！”小悠眼睛亮起来，“拿着夹子‘咔嚓’一下！”
“行。”杰伊做出打票动作，“五块钱一位。”
“我免费！”小悠钻到诺雪怀里。
“你永远免费。”诺雪亲她额头。
杰伊拿起手机翻照片。他找到一张三人牵手走在老街的画面，放大看了看。“这张得打印。”他说。
“贴冰箱。”小悠建议。
“贴这里就行。”诺雪指了指书架旁的空白墙面，“我们做个旅行角。”
“好！”小悠爬起来，“我把画也贴上去！”
她跑回房间拿图钉，又翻出胶带。杰伊扶着相框，诺雪调整位置。小悠踮脚递工具，不小心碰倒了铃铛。
叮——
声音清脆，在屋里回荡。
“哎呀！”小悠捂住嘴。
“没关系。”诺雪捡起来，“它本来就要挂在这儿。”
杰伊取下墙上旧画框，换成新的明信片展板。诺雪把门票贴在下方，小悠把自己的画用磁铁固定在侧面。
“齐了。”杰伊退后两步看整体效果。
小悠却突然想起什么，又冲回房间。这次她拿出一本小册子，封面写着“我的旅行”。
“我写了日记！”她翻开一页，“第一天：坐车，找兔子，唱歌，进隧道！”
“写得真清楚。”诺雪接过看。
“老师教我们记事情。”小悠指着一行字，“要写时间、地点、做了什么。”
“那你继续写。”杰伊说，“明天也要写。”
“明天在家。”小悠皱眉。
“可你有画啊。”诺雪提醒，“还有照片。”
“对！”小悠眼睛亮了，“我可以把画贴进去，再写故事！”
她立刻趴到桌上，打开蜡笔盒。诺雪给她垫了张白纸，杰伊调出照片投影在墙上当参考。
“先画哪张？”小悠问。
“画你最喜欢的。”诺雪说。
小悠盯着投影，手指点着一张合影。“就这张！”她说，“我们在沙地摔倒，妈妈压在最下面！”
“我不是摔倒。”诺雪无奈，“我是被你们扑倒的。”
“一样！”小悠已经开始涂色，“妈妈脸红红的，头发乱糟糟！”
杰伊凑过去看：“你把我画成歪嘴！”
“那是你在笑！”小悠反驳。
“我哪有那么歪！”
“有！”小悠坚持，“你自己看照片！”
诺雪把平板递过去。杰伊一看，果然咧着嘴，眼角挤成一条缝。
“……可能是有点歪。”他承认。
小悠得意地哼了一声，继续画画。
诺雪坐在她旁边，一手扶着桌沿。杰伊搬来小凳，三人围成一圈。窗外天色渐暗，灯亮起来。
小悠一边画一边念叨：“明天我要讲给爸爸妈妈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