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杰伊轻轻从沙发上起身，动作很慢，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小悠。他看了眼诺雪，她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阳光照在地毯上，和刚才一样安静。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浅色外套，背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一盒点心。那人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不像是有事相求的样子。
杰伊打开门。
“你好，我是新搬来的，住对门。”男人声音清亮，“我叫小王，想来认识一下邻居。”
“哦，你好。”杰伊笑了笑，“我是杰伊，请进吧，轻点声，孩子刚睡着。”
小王点点头，弯腰换鞋，动作很轻。他走进来，把点心放在玄关的小桌上，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的毯子还盖在三人身上，小悠的手搭在诺雪衣服边，没动。
就在这时，诺雪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坐起身，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回小悠身上。然后披上搭在一旁的开衫，走向客厅。
小王看见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诺雪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穿的是居家连衣裙，袖口绣着小花。她走路姿势自然，语气柔和：“你们在说话？”
杰伊说：“这位是新邻居，小王，过来打个招呼。”
诺雪看向小王，微笑：“欢迎你搬来，我们这层楼安静很久了。”
小王回过神，连忙点头：“啊……谢谢，我是今天才搬进来，想着早点认识大家比较好。”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诺雪，眼神里还有点不确定，但很快低下头，像是提醒自己别盯着看。
杰伊没说什么，只是往厨房方向走了一步：“要喝点水吗？我们这儿有茶。”
“不用麻烦！”小王摆手，“我就待一会儿，主要是来介绍一下自己。”
“不麻烦。”杰伊已经打开了饮水机，“坐吧。”
小王犹豫了一下，坐在单人沙发上，背挺得很直。诺雪坐在她原来的位置，没有靠近小王，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
“你们住这儿很久了吗？”小王问。
“几年了。”杰伊递过一杯水，“工作都在附近，生活方便。”
“嗯，我看楼下超市挺近的，物业也干净。”小王接过水，捧在手里没喝，“你们家……挺温馨的。”
诺雪笑了笑：“你也布置好了吗？搬家累不累？”
“还好，东西不多，朋友帮了把手。”小王说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诺雪的脸，“你……平时在家带孩子？”
“嗯。”诺雪点头，“我也上课，学心理学。”
“哦哦，难怪家里这么安静，有条理。”小王干笑两声，“我以为……你是做什么艺术类工作的。”
杰伊喝了一口茶：“她做什么都行，反正都是我老婆。”
空气顿了一下。
小王猛地抬头，看着杰伊。
杰伊神色如常，端着杯子，好像说了句最普通不过的话。
诺雪也没反驳，只是低头整理了下裙角，说：“他总这么说。”
小王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看了看杰伊，又看了看诺雪，最后把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全家福照片——三人站在海边，诺雪扎着马尾，穿着防晒衫，杰伊搂着她的肩，小悠被他们牵在中间，笑得露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小王清了清嗓子，“对不起啊，我刚才……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
“没关系。”杰伊放下杯子，“你又不知道。”
“但我也不该乱猜。”小王低头，“我只是……第一眼没反应过来。”
诺雪轻声说：“很多人都这样。”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怨气，也没有委屈，就像在说一件天气变化的事。
小王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自己，眼神平静。
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他挠了挠头，“我大学室友就是跨性别者，他后来做了手术，我陪他去过医院。所以我不是不能接受，就是……没想到会在邻居身上遇到。”
杰伊挑眉：“你还挺开明。”
“谈不上。”小王苦笑，“我当时也懵了很久，三个月才叫出正确的名字。”
诺雪笑了：“那你比我前房东强多了，他看到我穿裙子直接报警。”
小王差点呛到：“真的假的？”
“真的。”杰伊接话，“警察来了问清楚，转身就骂他多管闲事。”
三人同时笑了。
笑声很轻，怕吵醒小悠，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小王放松下来，肩膀垂了下去。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你们……感情真好。”
“凑合过呗。”杰伊看了眼诺雪，“她做饭难吃，我洗碗多。”
“你少来。”诺雪推他一下，“上周谁偷吃我做的咖喱，结果半夜喊胃疼？”
“那是意外！”杰伊立刻辩解，“锅太热，糊了底！”
“你还怪锅？”诺雪翻白眼，“我都说了加苹果泥会甜，你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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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来调酱料。”小王突然插话，“我以前在餐厅打工，甜咸把控还不错。”
两人一起看向他。
小王意识到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啊我不是……没别的意思，就是……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改天来吃饭。”杰伊直接说，“尝尝她的‘毒药’，活着出来算你赢。”
“杰伊！”诺雪瞪他。
“怎么？”杰伊装无辜，“我说的是实话。”
小王笑得直拍腿：“好，我记住了，哪天我带胃药上门。”
诺雪摇头：“你们两个，一见面就合起伙来笑话我。”
气氛彻底松了下来。
小王不再拘谨，说话也自然了。他问了小区停车、快递柜位置，还提到想找健身房。杰伊一一回答，偶尔和诺雪交换眼神，配合默契。
聊了大约二十分钟，小王看了看表，起身：“我不打扰了，你们休息要紧。”
杰伊送他到门口。
“真谢谢你来打招呼。”他说，“很多人搬来半年都不认识。”
“应该的。”小王穿上鞋，“邻里之间，能帮就帮。”
他拉开门，又回头：“那个……关于刚才的事，我……我会注意的。”
“没事。”杰伊拍拍他肩膀，“你看顺眼就行。”
小王笑了下，点头，走了出去。
门关上。
杰伊转身，看见诺雪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毯子，望着门口的方向。
“你觉得他怎么样？”她问。
“挺好相处。”杰伊走回去，“就是眼神太直。”
“他认出来了。”诺雪说，“但他没躲，也没走。”
“还敢约吃饭。”杰伊躺回沙发，“不容易。”
诺雪坐下来，把毯子重新盖好。小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手又抓紧了她的衣袖。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
“你说他会再来吗？”她低声问。
“肯定。”杰伊闭上眼，“他那种人，好奇死了。”
诺雪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阳光移到了茶几上，照在那盒点心的包装纸上，反出一道亮光。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诺雪的手慢慢握紧了衣角。
杰伊忽然睁开眼。
“怎么了？”
诺雪摇头：“没什么。”
她看着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悠的手突然抬了起来，在空中抓了一下，又落下。
杰伊伸手，把她的小手盖进毯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