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进客厅，杰伊正坐在桌前翻看几份文件。手机忽然响了，屏幕亮起，是小王的来电。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杰伊，在忙吗？”
“刚做完点事。”杰伊把文件推到一边，“你说。”
“我……有点卡住了。”小王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工作上的会，又开不下去了。昨天准备的方案，没人接话，像石头沉水里。”
杰伊靠向椅背，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桌面。这情况他熟。
“你还记得那天在花园长椅上说的话吗？”他说，“你说‘人一站起来，嘴巴就容易张开’。”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记得。”小王苦笑，“可我现在连让他们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一提开会，邮箱回复全是‘时间冲突’。”
“那就别叫开会。”杰伊说，“换个名字，比如——茶叙。”
“茶叙？”
“对。不说讨论，不说汇报，就说请大家喝杯咖啡，聊聊最近想法。地点也不在会议室，楼下咖啡馆就行。”
小王没立刻回应。杰伊能想象他皱眉思考的样子。
“可这样会不会太随意？”他问，“领导要是知道了……”
“谁规定解决问题非得板着脸？”杰伊打断他，“你不是想听真话吗？那就让人放松下来。紧张的时候，人都只会说安全的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小王在记什么。
“我可以试试。”他慢慢说，“但……要是还是没人说话呢？”
“那你先说点别的。”杰伊说，“比如问问大家最近在追什么剧，孩子学校有没有组织春游。聊开了，再说正事。”
“绕一圈再进主题？”
“对。人心不是机器，拧一下就能转。得先热机。”
小王轻笑了一声：“你这办法，听着不像从职场学的，倒像哄小孩。”
“有时候差不多。”杰伊也笑了，“我家小悠要是不想吃饭，你硬逼她坐桌上，她就盯着碗发呆。可你要说‘来，咱俩偷偷往她爸饭里加胡椒粉’，她立马精神了。”
两人同时笑出声。
“行。”小王语气松了下来，“我今晚就改邀请函。不写‘紧急会议’，写‘周四下午三点，咖啡已备，闲话欢迎’。”
“聪明。”杰伊点头，“顺便带包小饼干，摆在中间。人一伸手拿吃的，嘴自然就开了。”
“你还真是把生活经验全用上了。”小王叹气，“早知道上次就该多问几句。”
“现在也不晚。”杰伊说，“等你搞定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必须的。”小王顿了顿，“要不……我现在过来？带了笔记本，想跟你再理一遍要说的话。”
“行啊。”杰伊站起身，“楼梯口见。”
不到十分钟，门铃响了。杰伊开门，小王站在外面，手里抱着笔记本和一支笔，额角还带着汗。
“走快了。”他喘了口气，“怕你一会儿有事。”
“进来吧。”杰伊侧身让他进屋，“水在桌上，自己倒。”
小王脱鞋进门，直奔客厅沙发坐下。他打开本子，页面上密密麻麻写着要点，旁边还画了几个箭头和感叹号。
“你看，这是我原计划开场白。”他指着第一行，“‘鉴于项目进度滞后，今日召集各位共商对策’。”
杰伊扫了一眼，摇头：“听着像通报批评。”
“我也觉得不对劲。”小王挠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改。说得软了，怕他们不当回事；说得硬了，又怕更没人理我。”
“那就别一开始就谈问题。”杰伊拿过本子，翻到空白页，“你先写一句：‘谢谢大家抽空来，咖啡是香草拿铁，奶泡是我特意让多打的。’”
小王愣住：“这也可以？”
“当然。”杰伊抬头看他，“你不是要气氛吗？开头一句话，就能让人放下防备。”
小王低头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嘴角慢慢扬起来。
“然后呢？”
“然后你随便问两句。”杰伊说，“比如‘老李，听说你家儿子报了机器人班？’或者‘小陈，上周那场雨你拍的闪电照片真绝’。先让人感觉到你在看他们这个人，不是只盯着工作。”
小王边听边记，笔尖划得飞快。
“等大家都笑了，杯子也端起来了。”杰伊继续说，“你再轻轻带一句：‘其实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个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想听听你们怎么看。’”
“不是‘我有问题要你们解决’，而是‘我有困惑，需要你们帮忙’。”
“对。”杰伊点头，“姿态一变，反应就不一样。”
小王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我好像……有底了。”
“别急。”杰伊起身走向厨房，“来都来了，咱们模拟一遍。”
“现在？”
“对。你当我是你的团队成员之一，我坐这儿不动，你就站前面，照你改好的流程走一遍。”
小王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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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那个……谢谢大家来。”他照着本子念，“咖啡是香草拿铁，奶泡是我特意让多打的。”
杰伊举起水杯假装喝了一口。
“老张，你上周修车花了多少钱？”他突然插话。
小王一愣：“啊？”
“我在测试你。”杰伊笑，“看看你能不能接住意外话题。”
“哦……”小王反应过来，“这钱不能省，车况关系到安全。”
“不错。”杰伊点头，“下次可以说得更轻松点，比如‘我宁可少吃两顿火锅，也不能亏待四个轮子’。”
小王记下这句话。
“再来。”杰伊坐正，“继续。”
小王重新开始，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说到第三句时，他已经不再低头看本子。
杰伊偶尔插话提问，小王也能顺势回应。两次演练过后，他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可以。”杰伊最后说，“明天就这么上。”
“嗯。”小王把本子收好，声音稳了许多，“我回去再练两遍，睡前发个群消息。”
两人走到门口，小王忽然停下。
“杰伊。”他转身看着他，“谢谢你。我不是非得找你，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
“我知道。”杰伊拍拍他肩膀，“朋友就是干这个的。”
小王笑了笑，点头，转身下楼。
杰伊关上门，回到桌前。窗外天色渐暗，楼道灯陆续亮起。他刚坐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王的消息。
“今天茶会开了四十分钟，三个争议点全敲定了。”
杰伊看了眼，回了一个微笑表情。
没过多久，又一条消息进来。
“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奶泡是我特意让多打的。’”
杰伊忍不住笑出声。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正准备继续看文件，门铃又响了。
这次他起身开门，动作利落。
门外站着小王，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纸盒。
“上次说好要尝诺雪做的抹茶大福。”他把盒子递过来，“但我先拿一盒意思意思。”
杰伊接过盒子，看了一眼标签。
“这不是诺雪做的。”
“我知道。”小王笑，“是我买的。但下次你家做了，一定要叫我。”
“行。”杰伊侧身，“要进来坐会儿吗？”
“不了。”小王摆手，“还得回去改份报告。只是路过，顺手送过来。”
“你最近倒是常‘路过’。”杰伊靠在门框上。
“因为知道有个出口。”小王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下次我再卡住，不会等到快崩溃才来找你。”
杰伊点头：“最好别等那么久。”
小王笑着挥了下手，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口。
杰伊看着他消失在拐角，转身把点心放进厨房。他顺手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剩下的半盒自制抹茶大福，心想下周做一批新的时候，得多留一份。
他回到桌前坐下，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记录停留在最后一句。
窗外，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小王走上四楼，掏出钥匙开门。
他走进屋，没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小夜灯。
桌面上，电脑屏幕一闪，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他走过去，坐下，点开邮件。
标题是：【项目组全体成员确认新方案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