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爬上楼道，杰伊拎着垃圾袋下楼。电梯门打开时，两位常驻小区的阿姨正站在门口说话。
“听说小王那个项目差点黄了。”一个穿蓝裙子的阿姨压低声音，“还是杰伊帮忙出主意才救回来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提着菜篮子的阿姨接话，“我儿子也在做项目，整天愁眉苦脸的，哪有人这么会开导人。”
杰伊脚步一顿，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鞋带。等两人进了电梯，他才直起身，耳朵还热着。
他快步走到垃圾桶前扔掉垃圾，转身往回走。刚进电梯，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物业群的消息。
【3栋204住户反馈：感谢邻居协助解决工作难题，特此表扬并申请社区好人榜公示】
下面一堆点赞表情，还有人回复：“早就该上榜了”“这人我认识，住5栋”。
杰伊把手机塞进口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没说话，也没点开细看，只是上楼的时候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些。
当天傍晚，他去小区便利店买饮料。推门进去时，收银的大婶抬头看了眼，笑着说：“你就是杰伊吧？”
他点点头。
“哎哟，真人比听的还低调。”大婶递过冰镇可乐，“我家老头子说你是‘解难专家’，连隔壁楼的老张都打听你住哪户。”
旁边排队的大叔也搭腔：“我家儿子毕业两年了，简历投不出去，能不能来请教两句？”
杰伊连忙摆手：“真不是什么专家，就是聊了几句家常话。”
“家常话能解决问题，那才是本事。”大婶笑着把零钱拍在柜台上，“下次再来，给你留瓶冰的。”
他提着可乐走出店门，晚风从树缝里吹下来。路上遇见几个遛狗的邻居，有人主动打招呼：“早啊杰伊，今天也跑步不？”
他一愣：“现在是晚上。”
对方笑出声：“我说顺口了，反正你天天见。”
他笑着点头，心里却清楚，以前这些人见了顶多点头，从不会停下说话。
第二天早上，他照例出门晨跑。刚到楼下，迎面碰上几位平日几乎不交流的中年男邻居。其中一人穿着运动背心，看见他就停下脚步。
“早啊，空气不错。”那人说，“适合跑步。”
另一个人也点头：“你这作息挺稳的，雷打不动。”
杰伊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习惯了。”
三人站了一小会儿，聊了两句天气，就各自散了。没人提帮忙的事，但语气明显不一样了。
他跑完一圈回来，在单元门口遇见物业小哥送快递。
“你的。”小哥递过包裹，又从包里拿出一瓶冰水，“刚买的，给你也带了瓶。”
杰伊推辞：“不用这么客气。”
“客气啥。”小哥把水塞进他手里，“小王那事我们都听说了。你帮的是他，也是整个楼的气氛。他一轻松，大家开会都不紧绷了。”
杰伊拧开水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下去。他没再推辞，只说了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也可以说。”
晚饭后，他出门散步。路过儿童游乐区时，几个妈妈抱着孩子坐在长椅上聊天。他走近时，谈话声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妈妈指着他说：“看到没？那是小王哥哥常去请教的叔叔。”
孩子眨眨眼，奶声奶气地问：“他是老师吗？”
“不是老师。”妈妈笑，“但他懂怎么让人愿意说话。”
杰伊听见了，笑着挥了挥手。几个妈妈也笑了，没再躲闪视线。
他沿着小路继续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路上碰到之前参加“邻里共建日”的志愿者老刘。
“你们组上次评了最佳协作奖。”老刘说，“本来想叫你领奖，结果找不到人。”
“我没报名。”杰伊说。
“不需要报名。”老刘拍拍他肩膀，“有人实名推荐的。说是你和小王配合得好，清理荒地效率翻倍。”
“那是他画方案厉害。”杰伊摇头，“我只是出力气。”
“出力气的人多了。”老刘说，“可你能把人聊开心了，这就不是谁都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杰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夜里，他在客厅擦鞋。诺雪从厨房探头问：“今天楼下李阿姨又夸你了？”
他抬头一笑：“嗯，她说让我教她女婿怎么说话让人听进去。”
“那你教了吗？”
“没呢。”他低头继续擦，“其实我也就说了几句平常话。真正敢改流程、敢请人喝咖啡的，是小王自己。”
诺雪端着水果出来，坐到沙发上：“可要是没人开头，他也迈不出那一步。”
“也是。”他放下抹布，“能帮上忙就好。”
窗外，路灯下还有老人散步，小孩追着光影跑。一切和从前一样，又有点不一样。
他站起来，把鞋子整齐摆好。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报纸，社会版角落登了一则短讯：
【本社区居民自发提名“互助之星”，首批候选人名单已公示】
他扫了一眼，没细看，转身去厨房倒水。
水龙头哗哗响着，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隔壁单元的灯亮了。
他关掉水，擦干手，走出厨房。电视开着，新闻正在播报天气预报。
他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台。画面跳到动画频道，正好播到片尾曲。
他没换台，靠在沙发上听着。旋律轻快，歌词讲的是朋友之间互相打气的故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有人在低声说话，笑声很轻。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手指无意识敲了下扶手，节奏和歌里的鼓点一致。
第二天清晨，他刚打开门准备出门买早餐，发现门口贴了张便条。
纸是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
“杰伊，我家孩子明天面试，能不能借你十分钟？不用教太多，就想学你怎么让人放松说话。——6栋老陈”
他把纸条拿下来，折好放进裤兜。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楼道。
对面邻居家的猫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尾巴轻轻甩着。
他下了楼，晨光洒在小区路上。便利店还没开门，但门口已经有人在等。
穿西装的年轻人看见他，主动让出位置：“您先，我听说您这儿买得快。”
他摇摇头：“一起吧，反正门还没开。”
两人并排站着。年轻人搓了搓手：“我……其实也是来问事的。能不能请教一下，怎么跟领导提加薪不尴尬？”
杰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要不……我们边吃边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