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厨房，诺雪站在水槽前，手里拿着杰伊昨晚换下的运动鞋。他昨天跑完步又去了便利店，回来时鞋子沾了点泥。她轻轻刷着鞋底，看到磨损的地方比上周更深了些。
她记得昨夜他进门时喘着气，说是陪老陈练了三轮模拟面试问答。那孩子紧张得说话都卡顿，杰伊就一句句带他顺，从小区门口一直走到楼下才讲完。她当时在窗口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
第二天早上，她在餐桌上多加了一份煎蛋和牛油果泥。杰伊坐下后看了一眼，笑了：“今天这么丰盛？”
诺雪放下筷子，看着他说：“你最近脚步声都比以前沉了。”
杰伊夹起一片面包，动作没停。
“我知道你在忙什么。”她声音不高，“也不是不让去帮忙，就是想说……别太拼。”
杰伊停下咀嚼，把叉子放下。他转头看她，眼神很亮。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他说，“但我不是硬撑着做事。我是真的愿意。”
诺雪没接话。
“昨天那个年轻人问我怎么跟领导提加薪。”杰伊笑了笑，“他手心全是汗，说话都不敢抬头。可我说完之后，他居然能自己重新组织一遍语言。那种感觉你知道吗？就像灯突然亮了。”
诺雪抿了下嘴。
“我不是图谁记住我做了什么。”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觉得，能帮上一点，就很值。”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他。
“那你累不累？”她问。
“累？”杰伊摇头，“每天回家有热汤喝，床是你铺的，连鞋都是你洗的。你说这是累还是充电？”
诺雪轻轻抽回手，站起身走到冰箱前。她拿出一个保温瓶，倒了一整瓶热汤进去，盖紧盖子。
“那你把这个带上。”她说，“去便利店换可乐的时候，用这个换热的。”
杰伊接过保温瓶，手指碰到瓶身，还有点烫。
“大婶不是说给你留冰的？”诺雪说，“正好换热的，让她也尝尝我的手艺。”
杰伊笑出声：“你要让我变成送饭的？”
“你想成什么样都行。”她转身擦桌子，“只要别把自己耗干了。”
中午过后，阳光移到客厅地毯上。杰伊坐在沙发上整理背包，准备出门散步顺便去趟便利店。他拉开拉链检查东西，发现角落里多了个小布袋。
他拿出来打开一看，是几块方形饼干，包装纸上写着“能量补给”。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
“给需要说话的人，也给你。”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把袋子放进外侧口袋，靠近胸口的位置。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脚，确认没什么不适感。
“走了！”他朝厨房喊了一声。
“嗯。”诺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早点回来吃饭。”
他拉开门，外面楼道安静。对面邻居家的猫还在窗台上趴着，尾巴一甩一甩。他顺手把门带上，咔哒一声锁住。
下了楼，小区路上有几个孩子在追泡泡。他绕开他们走向便利店方向，路上遇到遛狗的老刘。
“又去买可乐？”老刘笑着打招呼。
“今天换点别的。”杰伊拍了拍胸前的袋子。
“哟，带吃的了？”老刘看了眼他鼓起的衣兜，“是不是家里怕你饿着？”
“差不多。”他说，“她说让我分给别人吃。”
“这话说的。”老刘拍拍他肩膀，“你两口子啊，真是一个暖屋里的，一个暖外头的。”
杰伊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便利店门口站着两个穿校服的学生，正在看冰柜里的饮料。他走近时，其中一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叔叔，您是杰伊吧？”
他点点头。
“我爸说您特别会教人说话。”学生有点拘谨，“我下周要参加辩论赛，能不能……请教一下？”
杰伊愣了一下。
“十分钟就行。”学生急忙补充，“就问问怎么开场不紧张。”
他想起包里的饼干，摸了摸口袋。
“要不，”他说，“我们边吃边聊？”
学生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推开店门，冷气扑面而来。收银台后的大婶抬头看见他，立刻笑了：“哎哟，今天怎么这么早？”
“来换东西。”他把保温瓶递过去，“我家那位让我带了点热的。”
大婶接过瓶子，打开盖子闻了闻：“香！这是鸡汤？”
“鸡胸肉高汤。”他说，“她说让你也喝点。”
“嘿，这还想着我？”大婶乐得合不拢嘴，“那你拿瓶冰可乐走，算我回礼。”
他摇摇头：“今天不喝可乐了。改喝水。”
“行，那你挑。”大婶指了指冷藏柜，“我给你留了瓶柠檬味的。”
他拿了一瓶水，转身对等在门口的学生说：“走吧，找个长椅坐着说。”
两人走出店门，阳光正落在小区花园的小路上。学生走在旁边，双手紧紧抱着书包。
“其实我也不太知道该从哪开始。”杰伊边走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没人天生就会说话，都是练出来的。”
学生抬头看他。
“就像你现在这样，敢开口问，就已经赢了一半。”他说。
他们走到一棵树下的长椅前坐下。杰伊拉开背包，拿出那个小布袋。
“吃块饼干吗？”他问。
学生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递过去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味道有点甜，带着坚果香。
“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带了这个？”他说。
学生摇头。
“因为我老婆说了。”他看着前方，“‘给需要说话的人，也给你。’”
学生接过饼干，手指微微发抖。
“你可以先试着念出来。”杰伊说，“就念这句话，不用急。”
学生低头看着包装纸，嘴唇动了动。
“给需要说话的人……”他小声念。
“大声点。”杰伊说。
“给需要说话的人……也给你。”
声音还是轻，但清楚了些。
杰伊没再说话，只是坐着，等他准备好下一句。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
杰伊把手伸进口袋，确认那张便签还在。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布料，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