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斜照进来,落在客厅地毯上。杰伊推开门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他把背包放在玄关,低头换鞋时,听见厨房传来水流声。
诺雪正站在水槽前洗手,听见动静探出头看了眼:“回来了?”
“嗯。”他直起身,声音有点哑,“刚和学生聊完。”
她没多问,只说:“牛奶在茶几上,温着。”
杰伊走到沙发边坐下,看见小布袋还躺在那里,包装纸卷了边,像是被人反复拿起又放下。他伸手拿起来,指尖蹭过那行字——“给需要说话的人,也给你”。
“今天那孩子念这句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说。
诺雪擦干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可他念出来了。”她说。
杰伊点头,把布袋轻轻放回原处。“我早上看到这张纸条,心里特别暖。”他转头看她,“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太拼。我不是不知道累,只是……看到别人因为一句话就能敢开口,就觉得值得。”
诺雪看着他眼下淡淡的影子,没说话。
“但我更知道。”他挪近一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有你和这个家在等我回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背,掌心有些凉。“我答应你,以后会好好安排时间,不会再让自己耗到底。”他说,“我想一直陪你做饭、洗鞋、看日出日落,一年又一年。”
诺雪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你写的每一张纸条,我都留着。”他低头,声音轻了些,“它们不是提醒我别累,是告诉我——我在被人深深爱着。”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抓住他外套的一角。
“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写便签吗?”他忽然笑了,“就在我加班那周,你偷偷塞进我饭盒里,写着‘多吃一口也是力气’。”
诺雪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我啃着冷掉的三明治,笑得差点被同事当成神经病。”他说,“他们问我笑什么,我说我老婆夸我了。”
她抬起头,眼睛有点湿。“那你现在呢?”
“我现在?”他看着她,“比那时候更想回家。”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几下,又灭了。屋里只有台灯还亮着,照得两人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还不去睡?”他轻拍她肩膀。
她摇头:“再坐一会儿。”
谁都没动。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杰伊松开她,起身去拿了条毯子,重新坐下时把她裹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你说小王昨天问我是不是每天都这么忙。”他忽然说,“我说忙是忙,但回家这一步,从来没快过。”
诺雪抬眼看他。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他说,“所以我一定要走得稳一点,看得清一点,才能把你和小悠都护好。”
她伸手摸到他袖口,那里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泥渍。“你今天又陪人练面试了吧?”
“嗯,老陈的儿子。”他顿了顿,“他说他爸讲起我,总说‘那个穿粉围裙还能扛沙袋的邻居’。”
她笑了一下:“他爸真这么说?”
“可不是。”他也笑,“我还穿高跟鞋搬过猫粮呢,被楼下大爷拍下来当笑话传了一个月。”
“那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
“穿成这样还天天往外跑,帮这帮那的。”
“我不觉得我在‘穿成这样’。”他认真看她,“我只是我自己。而你是唯一一个,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我是谁的人。”
她眼眶又热了。
“所以我不怕累。”他说,“因为我回家就能看见你,看你系着围裙炒菜,看你蹲在地上刷我的鞋,看你抱着本子给小悠画卡通饭盒。”
他握住她的手:“只要这些还在,我就不会停。”
窗外传来一阵风,吹得纱帘轻轻晃动。远处有小孩在笑,笑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吗?”他问。
她点头。
“你说你要做最好的妈妈。”他说,“结果现在小悠比我还会哄人。昨天我去接她放学,她看见我咳嗽,立马掏出一颗糖说‘爸爸补能量’。”
“那是我教的。”她小声说。
“我知道。”他笑,“你们俩,一个写纸条,一个发糖果,合起伙来管我。”
她靠在他怀里,嘴角扬着。
“其实我也想给你写点什么。”他低声说,“但我笨,写不出来那么好的话。”
“不用写。”她说,“你现在说的,我都听着。”
他抱紧她,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的光越来越柔和。电视屏幕黑着,茶几上的杯子还留着一点奶痕,小布袋静静躺在角落,像一个见证。
“杰伊。”她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一直这样跟我说话吗?”
“哪样?”
“说你会回来,说你会陪着,说你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低头看她,眼神很亮。“我会说得更多。”他说,“不只是说,我还要让你每天都知道。”
她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
“困了?”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轻轻拍她,像哄小悠那样一下一下。毯子盖住了两人的脚,他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头发,一圈,又一圈。
“你知道吗?”他轻声说,“我最怕的不是累,是有一天你不说‘早点回来吃饭’了。”
她睫毛颤了颤。
“所以你要一直等我。”他说,“不管多晚,都要留一盏灯。”
她的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
“我会的。”她说。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外面夜色已深,整栋楼安静下来。电梯偶尔响起“叮”的一声,接着是关门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屋内,两个人靠着彼此,谁也没提睡觉的事。好像只要不动,这一刻就能一直持续下去。
杰伊的手指滑进她掌心,轻轻握了握。
诺雪回应似的回捏了一下。
他笑了。
她也笑了。
没有灯光闪烁,没有电话响起,没有意外打断。只有两个人坐在那里,像平常无数个夜晚一样,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沉、更暖。
“明天你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的我都吃。”她说。
“那我做咖喱。”他说,“上次小王说我炖得太辣,被小悠吐出来一次。”
“你还记得?”
“我记得她说‘爸爸下次少放半勺’。”他笑,“结果我真少放了,她又说没味道。”
“小孩子就这样。”她靠着他,“变来变去。”
“你们也是。”他说。
她抬头瞪他。
“我说你们可爱。”他赶紧改口。
她哼了一声,重新靠回去。
他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电视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小悠在中间举着冰淇淋,笑得眼睛弯成线。诺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发尾卷着,一只手搭在小悠肩上。他站在旁边,搂着她们,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我们都变了。”他忽然说。
“哪里变了?”
“以前我一个人住,晚上回家连灯都不想开。”他说,“现在我走再远,都想快点推开这扇门。”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他外套口袋,摸到了那张折好的便签。她没拿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它一直都在。”他说。
她点点头。
“我也一直都在。”他说。
她仰头看他,眼里有光。
他低头吻了她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把她圈在怀里。
“还不去睡?”他又问。
她摇头:“再坐一会儿。”
他应了一声,手轻轻拍着她。
窗外,月亮升到了楼顶上方。一户人家的灯熄了,另一户的窗帘拉开一条缝,有人站在里面望了会儿夜空,又关上了。
屋里,两人依旧没动。
毯子滑下去一角,他伸手拉上来,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诺雪。”他轻声叫她。
她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像在回应。
“我爱你。”他说。
她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了起来。
他看着她笑了很久,然后闭上眼,也跟着安静下来。
钟表滴答走着。
茶几上的空杯子倒映着灯光。
门外,整栋楼陷入沉睡。
屋内,两个人依偎着,像两个终于找到归处的灵魂。
杰伊的手指再次碰了碰她口袋里的便签。
这一次,他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