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的手还抓着杰伊的衣袖,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刚融化的奶油。
“爸爸……”她小声说,“我还没说完话。”
杰伊低头看她,手停在半空,原本想替她擦掉嘴角残留的蛋糕屑。他放慢动作,把纸巾轻轻放在旁边。
“你说,我在听。”他说。
诺雪也转过头来,没出声,只是把腿往他们那边挪了点,靠近一些。
小悠吸了口气,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一条缝。她的目光落在杰伊脸上,又慢慢转向诺雪。
“我想谢谢你们。”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今天我能上去表演,是因为我知道……台下有你们在。”
杰伊没动,手指轻轻搭在她背上。
“我不怕说错,也不怕别人笑我,因为我知道回家就能看到你们。”小悠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妈妈帮我画背板的时候,爸爸一遍遍陪我练台词。连我做梦讲的都是沙蟹走路的样子。”
诺雪鼻子一酸,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裙角。
“你们从来没有让我一个人试。”小悠说着,手松开衣袖,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太阳手绳,“这个,也不是随便戴的对吧?”
“不是。”杰伊马上接话,“这是认证。”
“嗯。”小悠点头,“我是横着走将军,也是发光沙蟹王。可最厉害的是——我是你们的孩子。”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用尽了力气,脑袋往杰伊胸口一靠,不再说话。
客厅很安静。音乐还在响,是那首一开始用来开场的钢琴曲,音量调到了最低。灯串断断续续地闪着光,有一串彻底灭了,另一串只剩下两三个灯泡还在亮。
诺雪抬起头,眼睛有点湿。她看着杰伊,又看向小悠安静的脸。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轻轻把手放在小悠肩上,然后往里收了收,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我们才该谢谢你。”诺雪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每天早上你喊‘妈妈’的声音,比闹钟还好用。你挑食时皱鼻子的样子,画画时咬铅笔的小动作,还有每次紧张就抱布袋的习惯……这些都让我们觉得,日子过得特别真。”
杰伊听着,嘴角慢慢扬起来。
“她说她不怕。”诺雪继续说,“可你知道吗?每次她站在舞台上,我的心都在抖。我不是怕她失败,是怕她受伤。可她每次都笑着回来,带着奖状、糖果,或者一张画满爱心的纸条。”
她顿了顿,伸手把小悠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是你教会我们,勇敢不是不害怕,是知道有人等你回家,所以敢往前走。”
杰伊点点头,一只手环住小悠,另一只手伸过去,握住了诺雪的手。
三个人靠在一起,姿势没变,但气氛不一样了。刚才还是游戏结束后的放松,现在像是某种重要的东西被说出口了,沉了下来,压在胸口,暖的。
小悠闭着眼,呼吸均匀。她没睡死,还能听见声音,但她不想动,也不想回应。她只想让这一刻多留一会儿。
杰伊低头看她,发现她嘴角有一点向上翘。他知道她在装睡,但他不说破。
“你还记得她第一次叫你妈妈吗?”杰伊忽然问。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不记得。那天她发烧,半夜醒来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妈妈’,然后翻个身又睡着了。我坐在床边,坐了两个小时没敢动。”
“我当时在厨房烧水。”杰伊说,“听见了也没进来,怕打扰你们。但我把那句话录下来了,存在手机里很久。”
“后来我发现了。”诺雪看他一眼,“你半夜偷偷听。”
“被你抓到了一次。”杰伊嘿嘿笑,“你说我要是敢删录音,你就把我所有游戏存档清空。”
“我说到做到。”诺雪淡淡地说,眼里却有光。
小悠突然动了动,把脸埋进杰伊怀里更深一点。
“我还记得更早的事。”她说,声音闷闷的,“幼儿园那次亲子日,别的小朋友爸妈都来了两个妈妈或两个爸爸的家庭没人理我们。有个阿姨问我‘你哪个是妈妈’,我没回答,跑去找你们牵手。”
杰伊的手收紧了些。
“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小悠继续说,“但现在我知道了。妈妈就是妈妈,爸爸就是爸爸。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谁也不能改。”
诺雪眼眶又热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
杰伊替她说:“你说得对。谁也不能改。”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悠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我们家可能和别人不一样。”他说,“但我们是最合适的那种不一样。”
诺雪终于开口:“我不想变成别人眼里的‘正常’。我只想做你的妈妈,做他的妻子。这就够了。”
小悠没再说话。她的手慢慢滑下来,搭在诺雪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我懂”“我也一样”。
三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动。地毯上的礼物盒还开着,里面的东西没拿出来。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熄灭,融化的奶油歪向一边,沾在盘子边缘。茶几上有几个指印,是之前玩闹时留下的。
灯串又灭了一串。只剩最后一排还在闪,光线微弱,照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连成一片。
杰伊低头看着怀中的小悠。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呼吸越来越深,这次是真的要睡着了。
他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想起她站在舞台中央的样子,想起她领奖时回头找他们的目光。
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孩子不怕世界,因为她知道自己有家。
诺雪靠在他肩上,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她的头轻轻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今天累了吧?”杰伊小声问。
“不累。”诺雪轻声答,“这种累,是甜的。”
杰伊笑了笑,没再说话。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一点,让她们靠得更近。
小悠的手指又动了一下,抓住了诺雪的袖口。她的嘴唇微微张开,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但杰伊读懂了唇形。
她说:“爱你们。”
他没回应,只是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诺雪感觉到这个动作,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覆在杰伊的手背上,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塔,稳稳地立在那里。
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慢。窗外没有风,窗帘垂着不动。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灭了,整栋楼安静下来。
只有这一间屋子,还有光。
虽然灯串快不行了,虽然蛋糕没吃完,虽然地板上有脚印,沙发上落了纸屑。
但这里有人说话,有人倾听,有人依靠,有人守护。
杰伊看着电视屏幕反射出的模糊轮廓,那是他们三个人挤在一起的样子。他心想,以后老了,要是有人问他哪一刻最幸福。
他就说今晚。
不用选,就是现在。
小悠完全睡着了。她的手松开了,但身体仍靠着他们。诺雪的手一直没拿开,指尖轻轻搭在小悠肩上。
杰伊轻轻动了动脖子,想换个姿势,又怕吵醒她们。最后他决定就这样坐着,等到她们都睡熟了再动。
他看见小悠手腕上的太阳手绳在微光下闪了一下。
那一闪,像是承诺,也像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