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充电线还连在床头柜上，他没拔，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昨晚发完“可以，我早点回来”那条消息后，他就再没碰过。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七分，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他轻手轻脚起床，外套已经搭在椅背上。背包靠墙放着，拉链半开，里面塞着笔记本、充电器和一叠打印纸。他检查了一遍，确认资料都在，然后弯腰穿鞋，动作很慢，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
经过客厅时他停了一下。沙发上的毯子没叠，小悠昨天看动画片睡着前抱着的玩偶还在茶几边。他没去整理，只看了眼时间，伸手把玄关灯关了。
门开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楼道里安静，电梯下来也快。他走进地下车库，空气有点冷。车启动后他调高了暖风，打开导航，输入公司地址。路上车不多，红灯等得也不久。
到办公室时七点四十三分。工位上的灯他昨天走前没关，现在还亮着。他放下包，插上电脑电源，立刻点开文件夹。名为“216-主案”的文件夹打开后，三个子目录整齐排列。“背景资料”里躺着那份立项书pdf。他双击打开，全屏显示。
第一页是项目目标摘要。他逐行读，用鼠标标出关键词：跨部门、信息平台、响应速度。翻到第二页，组织架构图出现，六个部门名称并列。他在旁边新建一个空白文档，写下第一个问题：哪个环节最容易卡住？
答案没那么快出来。他切换窗口，打开预算草案。表格很长，第三页有个技术模块标注为“基础建设支持”。金额数字偏小，他皱眉，往下拉发现没有后续追加计划。他复制这一项，粘贴进另一个叫“风险清单”的文档里，在后面打字：资金预留不足，可能影响进度。
做完记录，他抬头看墙上的钟。八点零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开晨会，但他不想等。他拿起手机，拨通通讯录里一个号码。对方接得很快。
“喂？”
“是我，杰伊。方便聊两分钟吗？关于新项目的那个技术接口。”
“你说。”
“我看了预算，基础模块这块钱给得紧。你们之前做过类似系统打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做过一次，失败了。原因就是资源没跟上。”
“所以这次如果前期不补强，会不会重蹈覆辙？”
“大概率。”
“我想写个预研简报提前递上去，你觉得呢？”
“可以。但别太正式，先让上面知道有这风险就行。”
“明白。回头我把初稿发你看看。”
挂掉电话，他打开新文档，标题写上“可行性预研简报（草稿）”。第一段直接切入主题，说明技术模块与预算匹配度的问题。他写得不快，每句话都核对数据来源。写到一半，邮箱提示响了。是战略发展部发来的新资料补充包，两个附件：一份会议纪要，一份用户需求调研汇总。
他暂停写作，先下载打开调研报告。的员工抱怨流程繁琐。他记住这个数字，继续往后翻。第五页提到审批链条平均耗时三天以上。他截图保存，准备放进简报里作支撑材料。
九点整，晨会开始。他合上笔记本，坐到会议室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领导讲话时他记笔记，重点标出时间节点——第一次评审会在第十四周。他心里算了一下，那天是周四，小悠学校开放日。
他没说话，也没皱眉。只是在本子边缘写了个小字：“协调”。
会后回到工位，他立刻打开联系人清单excel表。十二个人名按部门分类排列。他找到昨天画圈的那个名字，在备注栏写下“可谈”，然后拖动排序，把这个名字移到最前面。接着筛选出三个关键节点负责人，单独建了一个小组邮件列表，准备明天群发初步沟通请求。
中午吃饭时他端着餐盘坐下，同事问起新项目，他只说“刚开始”。吃完回工位，他从抽屉拿出能量饼干，撕开吃了一块。剩下的放进外套内袋。水杯空了，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路上碰到技术部的小李。
“听说你要牵头那个大项目？”
“嗯。”
“压力不小吧。”
“还好。先把事理清楚就行。”
两人站着说了不到三分钟，杰伊就回座位了。他打开浏览器，搜索“跨部门协作效率提升案例”，页面跳出几十条结果。他点开前三条，快速浏览，摘录可用信息。一条提到“建立临时协作小组机制”，他标记下来，准备在简报中加入建议。
下午两点，他召集两位技术同事开了个非正式短会。地点在茶水间角落，三人围着一张小桌。他口头讲了预算问题和技术风险，对方点头认可。其中一人说：“我们可以先跑个小模型试试兼容性。”杰伊记下这句话，说：“等我简报定稿，咱们一起提。”
会议十分钟结束。他回到工位继续修改文档，加入“建议成立初期测试小组”的内容。写完保存，命名为“预研简报-v1”。然后拖进主文件夹备份。
傍晚六点，他正在整理明日汇报要用的ppt框架，手机震动。是诺雪的消息：“鸡排腌好了，在冰箱上层。小悠说想看你煎。”
他看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回复。他知道该回，也知道她不会催。但他现在不能分心。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头继续做幻灯片。
七点二十，临时会议通知弹出。原定半小时的讨论延长到五十分钟。议题是资源分配优先级。他发言两次，提出技术模块应提前投入的观点，得到部分认同。散会时已过八点。
他收拾背包，关电脑，坐电梯下楼。车库里灯光均匀，他开车回家的路上没听音乐。到小区门口刷卡时，抬眼看到自家阳台灯亮着。他停车，熄火，拎包上楼。
开门时很轻。玄关灯亮着，客厅也亮。他换鞋的动作放得很慢，鞋底几乎没发出声音。诺雪坐在沙发上，没看他，也没起身。电视开着，音量很小。
“我回来了。”他说。
“饭在锅里热着。”她说。
他点头，走进厨房。保温锅盖掀开，饭菜还是温的。他盛了一碗饭，夹了鸡排，坐到餐桌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明天要交进度表。”他说。
她没问细节，只说：“吃完再去忙也行。”
他摇头，“现在就得弄完。”
饭后他去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电脑打开，屏幕光映在脸上。他调出联系人清单，开始按优先级排序。第一个名字打了星号，第二个加了注释，第三个划了横线表示待确认。
文档下方写着“首访顺序建议”。他正准备保存，忽然想起什么，又打开邮箱。找到昨天那封基础资料包邮件，重新下载excel附件。这一次他仔细核对每个联络人的直属上级，在新列中一一填入。
做完这些，他靠向椅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手指还搭在鼠标左键。窗外传来远处车辆驶过的声音。他没动，也没回头。书房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