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了。
杰伊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亮起，日历提醒还在——“陪小悠”，每天八点，十五分钟，不准改。他点开备忘录，重新看了一遍“本周可调整事项”。晨会提前结束、进度汇报改书面提交、周五晚上不加班……这些都还在列表里。
他轻轻下床，没吵醒诺雪。走到书房，打开电脑，把昨天没发完的邮件草稿删掉重写。做完这些，天刚蒙蒙亮。他去厨房烧水煮鸡蛋，动作很轻，怕吵到楼上的房间。
小悠起得比平时早。穿好校服就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一片面包，眼睛盯着杰伊看。杰伊抬头，发现他在看自己。
“怎么了？”他问。
小悠摇摇头，继续啃面包。
杰伊放下水杯，走过去蹲在小悠面前。两人视线平齐。
“爸爸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又不会马上做到？”
小悠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面包放下了。
“我跟你说实话。”杰伊声音放得很低，“我现在的工作还没完，不能带你去海洋馆，也不能天天陪你搭积木。但我答应你，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会请长假。我们一起去你想去的地方。”
小悠眨了眨眼。
“你说过萤火虫森林。”杰伊接着说，“还有露营，你说想学搭帐篷。我都记着。到时候我亲手教你，一根杆子都不会让你装错。”
小悠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小声问。
“会。”杰伊看着他眼睛，“爸爸说到做到。”
小悠低头看了看桌角，忽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杰伊。
“这是我画的。”他说，“叫‘未来的我们’。”
杰伊接过，慢慢展开。画上有三个人，手拉着手站在山顶。天上是彩虹，山下有树和小河。左边是诺雪，穿着裙子，头发很长；右边是杰伊，戴着帽子，背着背包；中间是小悠，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出发”。
他们都笑着。
杰伊看了很久。
“真好看。”他说，“这张画，我要带到公司去。”
小悠立刻抬头：“真的？”
“真的。”杰伊把画折好，放进西装内袋，“就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每次我想偷懒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小悠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试探性的笑，而是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
“那你别弄丢。”他说。
“不会。”杰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谁敢拿，我就跟他拼命。”
小悠咯咯笑出声。
这时门铃响了。快递员送来一盒文件，是项目资料。杰伊签收后回屋，发现小悠已经背好书包站在玄关。
“要走了？”他问。
小悠点点头：“妈妈说今天有手工课，让我早点到。”
杰伊蹲下来帮他整理衣领。小悠突然抱住他脖子，抱得很紧。
“爸爸。”他在耳边说，“你要加油。”
杰伊愣了一下，反手抱住他。
“嗯。”他说，“你也加油。”
松开后，小悠转身开门。走到门口又停下。
“爸爸。”他回头，“你一定要记得我的画。”
“记得。”杰伊站在原地，“一个笔画都不会忘。”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渐渐远去。
杰伊回到书房。电脑还开着，待办事项列了一排。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从西装内袋取出那张画，摊平在桌上。用透明胶带贴在显示器边框上，正对着自己。
画里的三人正在冲他笑。
他坐下来，打开邮箱，给团队发了今日任务清单。然后新建一封草稿邮件，标题写的是“项目完成后的行程安排”。内容空白，只有一句话：
“第一站：萤火虫森林。”
保存，退出。
他戴上耳机，开始处理数据报表。二十分钟后，电话响了。是林姐，问他可行性简报的事。
“今天能交吗？”她问。
“能。”杰伊说，“下午三点前发你。”
挂了电话，他继续敲字。中途停下一次，抬头看画。小悠举着旗子，好像在催他快点。
中午他没出去吃饭，在工位上吃了便当。饭盒是诺雪早上准备的，里面有两个小番茄，摆成笑脸的样子。
下午两点，他把简报发了出去。附言写了句：“关键问题已修正，请查收。”
紧接着收到回复：“效率高啊，今晚庆功酒？”
杰伊回：“不了，家里有事。”
对方回了个笑脸表情。
他关掉聊天窗口，打开日历。明天的日程还是空的。他点进去，新建一条提醒。
时间：晚上八点。
标题：陪小悠。
备注：讲故事、看画、聊天，不准改。
确认重复设置仍在生效。他又检查了一遍“可调整事项”清单。晨会可以再提前五分钟，省下的时间够回家吃早餐。下午的协调会改成邮件沟通，节省四十分钟。周三晚上原本要加班，现在划掉，改为家庭电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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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条改完，他合上电脑。
天还没黑。他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的。
他走回书房，再次看向显示器边框上的画。这次他注意到，小悠画的山顶上，有一行特别小的字。凑近才看清：
“爸爸永远不要走开。”
他站着没动。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前几天拍的一张照片——小悠趴在地上画画，后脑勺翘起一撮头发，像小兔子耳朵。诺雪坐在旁边织毛线，时不时看他一眼。
他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办公桌壁纸。
第二天早上，他比平时早起十分钟。穿上西装时特意换了条红色领带。出门前站在玄关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发现内袋鼓鼓的。
那是小悠的画。
他轻轻按了按那里，确认还在。
下楼时碰到物业经理。对方打招呼：“修秋千的事我已经报上去了，这两天就安排人。”
“谢谢。”杰伊说，“孩子等不及了。”
“理解。”物业经理笑，“我家那会儿也是，爸爸修个椅子都能当成英雄。”
杰伊也笑了。
到公司后直接进会议室。项目组全员到齐，气氛紧张。领导开口就说：“这个项目成败在此一举，大家压力都不小。”
杰伊坐在位置上，手插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纸张的边缘。
他没掏出来，只是轻轻捏了一下。
会议开始。ppt一页页翻过。轮到他发言时，他站起来，打开笔记本。
“我先说结论。”他说，“项目能按时完成，风险可控。接下来我会每天同步进展，确保不出问题。”
停顿一下，他又说：
“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都看向他。
“每周五下午必须放人。不管有没有收尾工作，我都得准时走。”
有人笑：“怕老婆管得严？”
杰伊摇头：“不是怕。是我答应了一个人，每周都要陪他过家庭日。”
没人再笑。
他坐下，继续讲解方案细节。说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诺雪发来的消息：
“小悠临出门前问我，爸爸是不是真的会带他去露营。”
他回了一个字：“会。”
收起手机，他继续汇报。声音比之前更稳。
散会后同事拍他肩膀：“你今天状态不错啊。”
杰伊没说话。他打开电脑锁屏，壁纸上小悠的后脑勺还是翘着那撮头发。
他点开日历。
今晚八点，“陪小悠”的提醒静静躺在那里。
光标移过去，他右键选择“标记为已完成”。
然后重新设了一遍。
开始时间：今晚八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