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雪站在卧室门口，手指轻轻搭在门框上。裙子已经换好，布料贴着皮肤有种陌生的柔软感，袖口宽松，腰线也没勒得太紧，和杰伊说的一样，穿起来不别扭。她低头看了眼裙摆，淡紫色底子上的碎花安静地铺开，像春天早晨刚醒过来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从门框挪开，慢慢往客厅走。脚步一开始有点轻，像是怕踩坏什么，走到茶几前才站定。杰伊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眼睛亮着，一动不动盯着她。
“出来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嗯。”诺雪点点头，没急着说话。灯光照在身上，暖黄一片，但她还是觉得耳朵有点热。她抬起手，捏住裙角，轻轻提起，然后弯了下膝盖，做了个滑稽的小屈膝礼。
杰伊愣了一秒，随即笑出声来：“你这算宫廷礼仪，还是幼儿园表演？”
“你说呢？”诺雪也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总不能傻站着让你拍吧。”
“那倒不用。”杰伊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但刚才那个动作，必须录下来，留作证据。”
“留什么证？”
“证明我老婆不仅会织袜子做饭，还会行礼跳舞。”他边说边点开录像功能，屏幕一闪，开始计时。
诺雪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自然垂落，深呼吸一次。然后缓缓转了个圈。裙摆跟着扬起，幅度不大，像风吹过晾衣绳上的布单，轻飘飘的。她动作放得稳，可眼角余光扫到杰伊正在看镜头，心里忽然一紧，转完一圈后脚步微顿，笑容也僵了一下。
“怎么了？”杰伊放下手机。
“没事。”诺雪摇头，“就是……感觉不太自然。”
“我也没拍好。”他挠头，“手抖了一下，开头晃了两秒，后面才跟上。”
“重来？”她问。
“当然。”杰伊坐直身子，“这次我胳膊靠沙发扶手，绝对稳。”
诺雪重新站回原位，双脚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她闭了下眼，想起杰伊在商场排队买下这条裙子的事。他说过，怕她穿不自在，特意挑了剪裁宽松的款式。现在裙子正正好好地穿在身上，没有束缚，也没有异样感。她睁开眼，冲杰伊点了下头。
“开始了。”
她慢慢转起圈来，速度比刚才更缓。裙摆在旋转中一点点展开，像一朵被风托起的花。杰伊屏住呼吸，手机举得平平的，镜头紧紧跟着她的身影。这一回画面平稳，从裙角掠过地毯，到发丝轻扬，再到她抬手时袖口滑落的手腕，全都清清楚楚。
转完一圈，诺雪停住，微微喘了口气。
“成了？”她问。
“成了。”杰伊低头看回放，嘴角越咧越大，“你看这儿——”他把手机转向她，“你转身到一半的时候，头发甩了一下，刚好挡住半张脸，然后又散开，露出眼睛。这个镜头绝了。”
诺雪凑过去看，屏幕里自己的侧影一闪而过，确实有种说不出的生动。她笑了笑：“你还真能挑亮点。”
“这不是亮点是什么？”他重新点播放，“再来一遍？多存几个角度。”
“你想拍多少？”她嘴上问，脚却已经站好了位置。
“至少三个。”杰伊调整坐姿，“正面、侧面，还有一个回头望的瞬间。”
“导演要求还挺高。”
“那是。”他眨眨眼，“毕竟主演这么配合，我不多榨点素材说不过去。”
诺雪笑着摇摇头，再次转起圈来。这一次她动作更放松，甚至在快结束时故意放慢速度，回头看了眼镜头。杰伊立刻抓拍，手指按得飞快。
“这个必须设成封面。”他看完回放，语气笃定。
“哪一段？”
“就是你回头看的那一秒。”他放大画面，“眼神亮，嘴角带笑，裙摆还在转，整个人像要从屏幕里走出来似的。”
诺雪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裙角，指尖轻轻捻了下布料。她小声说：“其实……我一直不知道在家穿裙子会不会奇怪。”
“奇怪？”杰伊抬头，“哪儿奇怪了？你穿什么都正常，只要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顿了顿，“我是说，以前总觉得这种事只能偷偷做，或者只在房间里试试就脱掉。但现在……你在客厅里拿着手机拍我转圈，我们俩都挺认真地在干这事，好像它本来就可以光明正大。”
“本来就可以。”杰伊把手机放下，看着她，“你喜欢，我觉得好看，那就值得记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诺雪望着他，没说话，但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再来一次？”杰伊举起手机，“这次我想拍你从沙发走到窗边，再转一圈。”
“行。”她走向沙发，脚步轻快了些。
经过茶几时，她顺手拿起之前拆下的缎带，绕在手腕上，当作装饰。走到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裙面上，碎花的颜色显得更清亮。她站定，深呼吸，然后缓缓转身。
裙摆划出弧线，布料在光线下泛出细微的光泽。杰伊一边录一边忍不住念叨：“太合适了……这颜色配你肤色，这剪裁显腿长，这蝴蝶结——哎，你领口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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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诺雪停下。
“蝴蝶结歪了。”他放下手机走过来，“我帮你弄一下。”
他靠近，手指小心地捏住白色缎带，轻轻调整角度。动作很轻，生怕扯坏。诺雪低头看着他的手，没动。
“好了。”他退后一步，“完美。”
“那你继续拍？”
“必须的。”他回到原位，重新开启录像，“再来一圈，这次加点表情，别太端着。”
诺雪翻了个白眼：“谁端着了？”
“你刚才那个微笑，像小学汇报演出背稿子。”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真实的就行。”他说，“比如你现在这样，嫌我啰嗦，又懒得骂我，脸上写着‘你烦死了’，但其实想笑——就这种。”
诺雪抿嘴，忍住笑意，然后突然踮起脚尖，快速转了个圈，裙摆猛地扬起，像一阵风刮过。杰伊吓了一跳，赶紧抬手录像，差点没拿稳。
“你偷袭！”他笑出声。
“谁让你挑刺。”她站定，脸颊微红，呼吸略急。
“厉害啊你。”杰伊回放视频，“这一圈简直起飞，我都担心你晕倒。”
“不会。”她喘着气笑，“小时候练过舞蹈基本功，虽然只学了两个月就被老师劝退了。”
“为什么？”
“她说我节奏感太差，数拍子总慢半拍。”诺雪耸肩，“但我记动作倒是挺快。”
“那今天这节奏怎么样？”
“自我感觉良好。”她站直身子，双手张开，像在展示成品，“你要不要存个合集？标题就叫《诺雪的高光时刻》。”
“已经有了。”杰伊打开相册，“文件夹名字是‘诺雪的裙子’，里面第一条视频是你提裙行礼，第二条是第一次旋转，第三条——就是刚才那个突袭式转圈。”
“这么多？”
“以后只会更多。”他抬头看她，“每次你穿上新裙子，我都拍。”
“你不嫌烦？”
“烦？”他笑，“我巴不得你天天穿。”
诺雪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走回客厅中央，靠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她看着杰伊坐在沙发上，一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的，像捡到了宝贝。
她忽然又转了一圈，没那么用力，也没刻意摆姿势，就是随性地一旋。裙摆轻轻荡开，像水波漾开一圈。
杰伊立刻举起手机。
她转完，正好面对镜头，抬眼看他，笑了。
他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这张得单独存。”
“哪张？”
“你笑完那一秒。”他放大画面，“眼睛亮，嘴角翘，头发有点乱，裙角蹭着地毯，像刚落地的鸟。”
诺雪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屏幕。两人脑袋挨得很近，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觉得……我穿这样，真的不像在勉强自己？”她问。
“你什么时候勉强过？”杰伊反问，“从你第一次穿裙子站在我面前，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我没逼你，也没劝你，你就这么做了。而且做得理直气壮。”
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边。
“所以拍下来也没问题？”她轻声问。
“当然。”他点头，“这是你的样子，也是我们的生活。为什么不记录？”
诺雪抬起头，看着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站起身，走到茶几前，拿起之前试穿时搭配的那双浅色平底鞋，套上脚。
“再来一遍？”她问。
“求之不得。”杰伊重新点开录像，镜头对准她。
诺雪从沙发走到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定，深呼吸，然后缓缓转圈。裙摆飞扬，发丝轻扬，脸上带着笑，眼神明亮。
杰伊全程录像，嘴角一直没放下。他一边拍一边低声说：“漂亮。”
视频持续录制，画面稳定，光线柔和，时间仿佛被拉长。诺雪转完一圈，停在原地，微微喘息，脸颊泛红。
杰伊按下停止键，低头看回放。诺雪走到他身边，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起看屏幕。
“满意吗？”她问。
“非常。”他笑着说，“这条必须置顶。”
他们就这样坐着，肩挨着肩，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播放那段旋转的视频。客厅里安静，只有轻微的按键声和两人的呼吸。
门外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杰伊和诺雪都没注意。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