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伊的手指还停在画纸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被小悠用红笔涂得格外醒目的牵手线。茶几上的全家福静静躺着，灯光照在纸上，连铅笔的划痕都清晰可见。他盯着画里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越看越觉得胸口发闷，不是难受，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暖意，压得他呼吸都慢了下来。
诺雪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小悠肩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绕着发尾。小悠靠在她身侧，脑袋一点一点，眼皮已经快撑不住了，可身子还固执地贴着母亲，像怕错过这一刻似的。客厅里很安静，电视关着，厨房也没了动静，只有墙上的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是在替他们数着时间。
杰伊慢慢把画放回茶几中央，正好盖住之前留下的水杯印。他没出声，只是缓缓站起身，动作轻得连拖鞋都没蹭出声音。他绕过地毯边角，走到沙发后方，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都挑着地板不响的地方踩。
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们。诺雪低垂着眼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藏不住的满足。小悠的脸颊贴在诺雪的胳膊上，嘴半张着，呼吸均匀。他们俩靠在一起的样子，和画里一模一样——手拉着手，谁也没松开。
杰伊喉咙动了一下。
他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来，终于张开双臂，轻轻地、稳稳地，从背后将两人环进了怀里。
诺雪身体一僵，肩膀微颤，随即放松下来。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把手覆上了杰伊搭在她腰间的手背，指尖轻轻压了压。小悠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往里缩了缩，一头扎进诺雪的臂弯，另一只手却本能地抓住了杰伊伸过来的袖子，攥得紧紧的。
三个人就这样静了下来。
杰伊把下巴轻轻搁在诺雪肩头，眼睛闭上了一瞬。他闻到她发丝间的洗发水味，淡淡的，带点桃子香。小悠身上还有晚饭时沾上的照烧酱气息，混着一点点汗味，却是最熟悉的味道。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重，但足够让他们都知道——他在。
诺雪侧了侧头，脸颊擦过他的下颌。她没睁眼，只是低声说：“灯该关了。”
“嗯。”杰伊应着，没动。
“小悠要睡着了。”
“让他靠会儿。”
“你明天还要早起。”
“不差这几分钟。”
诺雪没再说话，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回应。
小悠忽然嘟囔了一句：“……爸，你抱得太紧了……”
“那你松手啊。”杰伊低声笑。
“我不。”小悠把脸埋更深了，“你们也别动。”
“行，不动。”杰伊说着，手臂又收紧一分，“就当咱们仨长一块儿了。”
诺雪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别闹孩子。”
“我没闹。”杰伊声音压着，带着笑，“我是认真的。”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光线柔和地洒在四人身上——地上那幅画里的三个人，和现实中相拥的三个人，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纸上的，哪是真实的。
杰伊睁开眼，视线落在画上。小悠给自己画了条小辫子，给诺雪的裙子加了波浪线，连他裤子上的磨损痕迹都没漏掉。这些歪斜的线条，笨拙的涂色，却比任何照片都更像他们的家。
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小悠，你画太阳干嘛咧着嘴？”
小悠没抬头：“因为它也在看我们啊。”
“它看得懂？”
“当然。”小悠语气理所当然，“它每天都在天上，早就认识我们了。”
诺雪笑了下：“那你下次画云朵吧，让它打伞，别晒我阳台的绿萝。”
“好。”小悠答应得干脆，“我还给云朵画眼睛，让它专门盯着爸爸偷拍你。”
“我没偷拍！”杰伊立刻辩解，“我是正大光明拍！”
“那你存‘诺雪的裙子写真集’也是正大光明？”
“那是……工作素材！”
“哦。”小悠拖长音，“原来爸爸的工作是拍妈妈穿裙子？”
“你少给我编排。”杰伊捏了下他的耳朵，“再瞎说，以后罚唱《两只老虎》五遍。”
“三遍就行。”小悠讨价还价，“而且必须是你先唱。”
“不行，四遍，外加跳舞。”
“成交！”小悠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但你要跳女团舞！”
“你做梦。”杰伊松开手作势要打，又被诺雪轻轻按住。
“别闹了。”诺雪说着，却也在笑，“一个个都皮痒。”
小悠缩回诺雪怀里，抱着她的手臂，仰头看杰伊：“爸，你刚才是不是……有点想哭？”
“胡说。”杰伊立刻板脸，“谁哭了？”
“你眼眶红了。”
“灯光问题。”
“你还吸鼻子。”
“我感冒。”
“那你现在怎么又笑了？”
杰伊没答，只是低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他重新张开手臂，把两人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低下来：“我就想抱会儿，不行？”
没人说话。
诺雪靠着他，小悠贴着诺雪，三个人叠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却已经完整了。
窗外夜色浓重，玻璃映不出任何影子，只有屋内这一片亮着。灯下，三人依偎的轮廓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几乎融成一团。
杰伊闭上眼，轻轻说：“都别动。”
“为什么？”小悠小声问。
“因为……”他顿了顿，“这一刻挺好的。”
诺雪的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指尖轻轻勾了勾。小悠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一只手悄悄伸出来，握住了杰伊垂下的手指。
四只手，在灯光下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