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四、三、二、一——
“零！”
小悠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野餐垫样品被他一脚踢到沙发底下。他冲进房间，两秒后抱着那个挂着彩色挂绳的泡泡机包冲出来，脸上写满了“我现在就要出发”的表情。
“都说了九点才走。”杰伊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背包带扣，慢悠悠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八点二十七。”
“但气氛已经到了！”小悠原地蹦了一下，“我倒数完了，时间就得归零启动！这是物理规则！”
诺雪正把保温壶放进帆布袋，闻言轻笑一声：“你这规则比数学题还不讲理。”
“可我昨天质检合格了！”小悠立刻举手，“没偷吃！没乱动东西！全程监督打包！”
“是是是，总指挥官。”杰伊站起身，背上主背包，又顺手拎起防潮垫卷，“行装齐备，随时可以出征。”
诺雪也提起软毯和保温壶袋，转身去玄关换鞋。小悠紧随其后，一手抓门把手，一手护着泡泡机包，像护送国宝出宫似的小心翼翼。
门“咔哒”一声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三人站定在门外，小悠深吸一口气，宣布：“野餐行动——正式启程！”
电梯下行时，小悠贴着不锈钢门站着，透过反光打量自己今天的装备：防晒帽戴得一丝不苟，胸前挂着水壶挂绳，背包侧面插着折叠小铲子（以防需要挖坑埋宝藏），整个人像个即将深入热带雨林的小型探险家。
“爸爸，你说公园的草会长到我膝盖吗？”他突然问。
“不会。”杰伊说，“最多到小腿。”
“那我要躺在上面，会不会变成草人？”
“顶多是个沾草的娃。”诺雪笑着拉开他的帽绳，“别把脸勒红了。”
车就停在楼下，杰伊打开后备箱，三人按分工放好物品。杰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小悠已经解开安全带凑到前排中间，脑袋卡在两个座椅之间。
“妈妈，你看那棵树！”他突然指向窗外，“它在跑！整排都在往后退！”
“那是我们往前。”诺雪说。
“不对，是它们在逃！”小悠坚持，“树怕我们抢它们的地盘，吓得直往后滚！”
杰伊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那它们滚得还挺整齐。”
“云也在动！”小悠立刻转移注意力，把脸贴到车窗上，“那个像怪兽！那个像恐龙饼干！那个像……像我们的饭团！”
诺雪轻轻拉下他的身子：“别贴太近，玻璃热。”
“可我想看清！”小悠缩回一点，但仍紧盯着天空，“妈妈，你说鸭子会不会认出我们？我们上次喂过它们。”
“应该记得。”诺雪说，“你扔饭团扔得最远。”
“因为我是投喂之王！”小悠挺起胸，“这次我要用泡泡引诱它们排队！杰伊点头，继续开车，嘴角一直没放下。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绿地，围栏上挂着“阳光公园”的蓝色牌子。杰伊打转向灯，缓缓停靠在入口侧边的临时停车区。
引擎熄火的一瞬间，车外的声音涌了进来——鸟叫、风声、远处孩子模糊的笑声，还有草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到了！”小悠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安全带“啪”地弹回肩上。他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就往前跑，泡泡机包在他背后晃荡。
“哎——”杰伊连忙解安全带，“先等等！东西还没拿！”
小悠却已冲出几步远，站在一块斜坡边缘，抬起手臂，指着前方一片开阔草坪，声音又高又亮：
“看！我们的云朵观测区！”
诺雪刚下车，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软毯和保温壶，脚步不自觉地放慢。那片草地确实平整，阳光洒在上面，几缕浮云的影子缓缓移动，像定时打卡的巡查员。
杰伊从后备箱取出主背包和防潮垫，背上后走到诺雪身边。两人并肩站着，顺着小悠手指的方向望去。
“他给草地起名字了。”诺雪轻声说。
“不止。”杰伊调整了下背包带，“他还划了领地。”
“那我们也得遵守规矩。”诺雪抬脚往前走，“指挥官发话，不得违抗。”
小悠站在前方，见他们不动，又挥手：“快点！最佳观测位要被别人占了！”
“来了！”杰伊应了一声，加快脚步。
诺雪抱着东西跟上，风从侧面吹来，掀动她裙摆的一角。她伸手按了下，继续往前走。
三人汇合在斜坡顶端。小悠仰头看着父母，眼睛亮得像刚充完电的手电筒。
“第一件事！”他说，“必须立刻确认——这片地，是不是真的能看见云排队？”
“那你得先证明云会听你的。”杰伊说。
“我可以试试。”小悠立刻张开双臂，对着天空喊，“一二三——排队！排队！不排队就没泡泡！”
风穿过草地，几片云慢悠悠地挪了位置，其中一块的形状还真有点像歪歪扭扭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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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小悠跳起来，“它们动了！”
诺雪把软毯交给杰伊，腾出手从包里拿出手机：“我拍下来，以后就是证据。”
“拍全景！”小悠指挥，“要包括我和云！还有妈妈的裙子！这是历史性时刻！”
杰伊单手撑着背包带，另一只手接过手机，对准前方。诺雪微微侧身，一手扶着遮阳帽，一手轻轻搭在小悠肩上。小悠踮起脚，努力让自己的头超过妈妈的手肘。
“笑一个。”杰伊说。
“我已经在笑了！”小悠喊。
快门声响起。
“好了。”杰伊把手机递回去，“历史性时刻已存档。”
“下一步！”小悠转身，面对草地，深吸一口气，“开启——野餐模式！”
他迈步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还等什么？装备呢？食物呢？泡泡机呢？”
“全在我们手上。”诺雪说，“你光有热情，没有物资。”
“那快跟上！”小悠原地蹦了一下，“我负责选址！你们负责搬运！这是分工！”
杰伊背着大包，手里拎着防潮垫，看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低声对诺雪说：“你说他今天能安静五分钟吗？”
“不可能。”诺雪摇头，“他连睡觉都在做梦说话。”
“也是。”杰伊笑了笑，“这样挺好。”
两人跟着走下去。草地越来越近，青草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小悠已经跑到预定区域，蹲下身用手拍了拍地面。
“检测完成！”他站起来宣布，“土壤松软度合格！视野开阔度满分！遮阳区与阳光区比例完美！”
“还有呢？”诺雪走近，把保温壶放在地上。
“风向适宜，无蚊虫预警，天空清洁度——”小悠抬头，“优良！”
“那就可以开始了。”杰伊把防潮垫放在他指定的位置，开始展开。
“等等！”小悠突然拦住，“仪式感！必须有仪式感！”
“什么仪式？”诺雪问。
“第一步，所有人站成一排。”小悠指挥，“第二步，共同说出启动口令！”
“是什么口令？”杰伊问。
“当然是——”小悠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欢乐启程，绝不翻车！”
诺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杰伊也忍不住笑了，但还是配合地举起手：“欢乐启程，绝不翻车。”
“大声点！”小悠喊。
“欢乐启程，绝不翻车！”两人一起说。
“好！”小悠满意地点头，“现在，允许铺垫！”
杰伊这才开始正式展开防潮垫。诺雪从包里取出软毯，叠好放在一边。小悠则蹲在一旁，盯着泡泡机包，手指摩挲着拉链，像是在酝酿一场重大行动。
风轻轻吹过，草尖微微晃动。远处的云块缓缓移动，其中一块的形状，确实有点像排成一列的小鸭子。
小悠突然抬头，指着那片云：“看！它们已经在排队了！”
诺雪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轻声说：“是啊，像是来接我们了。”
杰伊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草地安静，阳光正好，家人就在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把背包卸下，放在垫子边缘。
“那咱们，”他说，“就开始吧。”